韦特心头一紧,旋即怒吼:“转向!侧舷对准敌人!让他们尝尝我们的炮火!”
荷兰巨舰开始笨重地转向。就在这时—
吉贝西侧,一面巨大的红旗,猛地从礁石后竖起!
螺號悽厉,撕破长空!
“火船队!杀—!”郑芝虎的咆哮从海面炸开。
数十艘火船、爆破舟,像从地狱衝出的火鸦,从礁石缝隙中蜂拥而出!顺潮水,借风势,直扑荷兰舰队心臟!
“开火!拦住它们!”荷兰各舰乱作一团。
炮火轰鸣,水柱冲天。几艘火船被击中,化作火球。但更多的冲了过来,不顾死活。
轰!
第一艘撞上“格拉弗兰”號船首,爆炸,烈焰瞬间吞噬前枪。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撞击、爆炸。浓烟滚滚,木屑横飞,惨叫声被巨响淹没。
“米德尔堡”號成了眾矢之的。儘管副炮猛射,仍有两艘爆破船贴近右舷,轰然炸开!
船体剧震,海水从破口涌入。火焰窜上甲板,舵机发出不祥的断裂声。
“稳住!稳住!”韦特扶住栏杆,脸色惨白。
阵型已乱。
就在此刻,东口方向,鼓声如雷。
郑芝龙的主力,动了。
“全军突击——跳帮夺船!”郑芝龙长刀出鞘,直指浓烟中的敌舰。
明军战船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桨櫓齐摇,帆索紧绷,顶著零乱的炮火,疯狂扑上!
“镇海”號狼狠撞上“米德尔堡”號左舷。木料发出刺耳的呻吟。
郑芝龙口衔钢刀,抓住飞爪缆索,第一个盪了过去!
“杀——!”
闽海汉子们吼叫著,紧隨其后,跃上敌舰甲板。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火枪的爆鸣,刀剑的碰撞,垂死的哀嚎,瞬间交织。
郑芝龙双刀翻飞,劈开硝烟,直扑舰桥。两名荷兰兵挺刺刀迎来,被他格开,反手一刀,血光进溅。
甲板变成修罗场。荷兰人训练有素,但近身混战,火枪成了烧火棍。明军人数眾多,凶悍异常,以命搏命。
其他明军船只也纷纷贴靠,跳帮。海面上到处是接舷的战场。
韦特看著失控的局势,看著起火进水的旗舰,看著四面八方涌上的敌人,绝望如冰水浸透骨髓口他颤抖著手,摘下三角帽。
“升————白旗。”
又对副官嘶声道:“发信號————绿色信號弹,三发。我们————有条件投降。”
白旗升起。
绿色信號弹踏上硝烟瀰漫的天空。
但战斗並未立刻停止。杀红眼的明军,尤其是那些与红毛有血仇的,仍在砍杀。
直到郑芝龙浑身浴血,踏上“米德尔堡”號舰桥,用沾血的刀尖挑著韦特的帽子,用生硬的荷兰语混合闽南话咆哮:“降者不杀!弃械跪地!”
吼声压过了廝杀。
刀剑,缓缓垂下。
残阳如血,浸透吉贝水道。
海面漂浮著残骸、尸体、破碎的帆。四艘荷兰战舰在燃烧中倾覆,一艘搁浅破损。仅一艘快船侥倖逃脱。
“米德尔堡”號千疮百孔,半沉於浅滩。
明军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沉船八艘,重伤十余,火船队几乎全灭。郑芝虎被抬下时,已成血人。
——
郑芝龙站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看著这一切,久久不语。
三日后,澎湖妈宫港。
留守的荷兰兵看见遮海而来的明军船队,看见桅杆上飘扬的郑字大旗,未作多少抵抗,便放下了武器。
澎湖,重归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