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尊独自立於原地,良久未动。烛火摇曳间,他再度缓缓闭上双眼。
方云逸,若你当真在此………本尊倒是要好好看看,你究竟能藏到几时。
………………
同一片夜空下。
听雨轩內,舆图已铺开。是一张宽约三尺、长达五尺的绢帛。
绢帛上以极细的墨线勾勒出圣教总坛至圣渊之间的山势、殿宇、路径,每一处转折、每一座岗哨、每一重禁制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如群星罗列。
云婆手持狼毫,在图上缓缓移动,声音苍老而沉稳。
“这是正阳道,圣教歷代举行大典时供奉前往深渊祭拜的御路,最为宽阔,封锁也最严密。影尊在此布下三重暗影缚魂阵,皆有武尊巔峰轮值。”
“这是青冥径,穿过后山灵果园与藏经阁侧廊,多为长老通行。封锁稍弱,但地形狭窄,追魂香撒得最密。若从此处走,只需沾染一丝,便无所遁形。”
“这是……”
方云逸静立图前,目光隨云婆的笔尖移动。他没插话,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记。
月璇立在旁侧,时不时补充几句巡守换防的时间,“正阳道日间每半个时辰內换防一次,入夜后延长至一个时辰,但新增一组暗哨,隱匿於道旁三株古槐树冠中……”
嵐嬤嬤则是指著图上几处以硃砂標红的区域。“这些是影尊近日內新增的封锁点。昨日之前,图上还未有標註。”
方云逸微微頷首。
云婆画完最后一笔,搁下狼毫。
“孩子。”
她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这是老身所知的所有路径。”
“还有一些,年代太过久远,或许已经坍塌,或许已经被教中废弃,老身不敢標註於图上,怕误导於你。”
方云逸抬起头,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张舆图,而是目光看著云婆。
老人眼中的担忧、心痛、不舍,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沉默片刻,“云婆。”
“老身在!”
“十八年前,圣女被带回圣教时,你们是如何与她告別的”
云婆怔住,她浑浊的眼眸微微颤动,似是被勾起不愿触碰的记忆。
良久,她低声道。
“没有告別。”
“太上长老来得太突然,殿下她……刚生產完不过数月,身体尚虚,却依然站在玉宫门口,让我们……暗中安排人前往南域。”
“只是……影尊一系的人员、完全封锁圣教內外,我们安排的人始终没能离开……”
“然后,殿下就被带走到圣渊之下。”
殿內陷入寂静。
嵐嬤嬤別过脸,以袖掩面。另两位嬤嬤垂首不语,肩头微微颤抖。
方云逸没有再问。他伸手,將那张舆图缓缓捲起,收入怀中。
“多谢。”他声音很轻。
云婆看著方云逸,忽然,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方云逸的手腕。
老人的手指枯瘦如柴,掌心却有著令人意外的温热。“孩子!老身不知道这一去,你能不能平安抵达殿
“也不知道殿下她……还剩多少力气,能等你多久!但老身知道一件事。”
方云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云婆一字一顿,“十八年了,殿下她等这一天,等已经整整十八年。”
“你能来到这里,便是她这十八年来,唯一的好消息。”她鬆开手,后退一步。
“去吧。”
方云逸頷首。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转身,踏出听雨轩。身后,月璇终是没能忍住,发出低低的啜泣出声。
嵐嬤嬤搀扶著云婆,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月白身影,唇瓣翕动、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