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个,抹了把额头的汗,对暗卫统领拱了拱手:
“大人,陛下身体稳住了。”
暗卫统领紧绷的脸微微鬆了些:“夜医师,陛下什么时候能醒”
夜医师看了一眼榻上的永安帝:“等半刻钟,老夫拔了银针,陛下应该就能醒了。”
夏守忠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老天爷,皇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刚鬆了口气,脖子上那把刀又紧了紧。
他不敢动了。
半刻钟,漫长得像半辈子。
终於,夜医师上前,一根一根拔了银针。
榻上,永安帝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一开始有些涣散,片刻后,慢慢聚焦。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暗卫统领脸上掠过,从两个医师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角落里被刀架著脖子的夏守忠身上。
“水。”
声音沙哑,却稳稳的。
夏守忠下意识想动,脖子上的刀一紧。他又不敢动了。
侍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永安帝唇边。
永安帝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他放下杯子,看著夏守忠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夏五,放开大伴吧。”
架在脖子上的刀收了回去。
夏守忠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皇爷!我的皇爷啊!您这是怎么了嚇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哭得稀里哗啦。
永安帝看著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
“没事。”
夏守忠抬起头,满脸泪痕:
“皇爷,您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太医呢怎么不传太医这两个人是……”
他瞥了一眼那两个收拾药箱的老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永安帝没有解释。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大伴。”
夏守忠连忙应声:“奴婢在。”
“明早吩咐下去,”永安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就说朕昨夜梦见母后,感念母后养育之恩,需斋戒七日,为母后祈福。”
夏守忠一愣:“斋……斋戒七日”
“嗯。”
永安帝看著他:“这七日,朕不见外臣。朝中事,由內阁票擬,送来御书房。”
夏守忠心里咯噔一下。
七日不见外臣……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却不敢问,只是重重磕头:“奴婢遵旨。”
永安帝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侍卫统领拱手,带著两个医师退了出去。
那几个黑衣侍卫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角落里,跟来时一样,像鬼魅。
御书房里,只剩下永安帝和夏守忠。
夏守忠跪在地上,看著榻上那个脸色苍白、却依然坐得笔直的人。
自己服侍皇爷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己是皇爷最亲近的人,皇爷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可今天……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太监”,像个笑话。
皇爷身边有秘卫,他不知道。
皇爷身体有暗疾,他不知道。
皇爷吐血了,第一个衝进来的不是太医,是两个民间郎中,他还是不知道。
这皇宫的水,太深了。
他跪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想什么。
永安帝看著他,忽然笑了一声:
“大伴。”
夏守忠回过神:“奴婢在。”
“嚇著了”
夏守忠嘴唇哆嗦了一下:“奴婢……奴婢是怕皇爷有事……”
永安帝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