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的顶层已经杀成了一团。
刀光从东廊劈向西廊,剑影自南檐掠向北檐。
夜风被斩成千万道碎片,每一片都裹挟著金铁交鸣的尖啸。
顾承鄞依旧倚著栏杆。
他身前,是由刀剑与血肉铸成的防线。
足足有三层。
第一层防线,是陈不杀。
那杆方天画戟在他掌中活了。
戟尖吞吐如龙息,横扫时带起一蓬血雾,直刺时贯穿两名黑衣人。
脚步不大,每一步却踏碎一块青砖,每一步都在刺客群中犁出一道血槽。
任何试图越过他,扑向顾承鄞的黑衣人,都走不过三合。
第二层防线,是巡视队伍里各家各部的高手。
陈不杀不是一个人来的。
顾承鄞看著那些巡视队伍里的身影从樊楼各处涌现。
从楼梯口,从廊柱后,从帷幔深处,从顶层飞檐外侧翻越进来。
甚至还有如陈不杀般,凭藉纯粹的肉身之力,硬生生跳了上来。
第三层防线,是內务府。
六名女官,將顾承鄞围成一座密不透风的人墙。
她们的职责只有一个,护住顾承鄞。
任何漏网的刀剑、射偏的暗器、临死反扑的杀招,都被她们挡下。
她们的兵器是藏在袖中的软剑,招式没有杀伐之气,只有绵绵不绝的缠绞卸化。
顾承鄞站在这重重防线之內,连衣角都没有被夜风撩乱。
他望著眼前的廝杀,神色平静如观戏。
刀光从眼前三丈处掠过,削下半片飞檐。
顾承鄞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剑影在他左侧两丈处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小腹,鲜血溅上廊柱。
他好整以暇地看那名黑衣人倒下时眼中的不甘。
一名世家高手被两名黑衣人联手逼退,踉蹌著退至內务府人墙前三尺。
顾承鄞抬手轻轻在这名世家高手的肩上一拍。
然后被增幅的世家高手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当即就杀了回去。
又看了一会后,顾承鄞收回视线,看向繁华的洛都。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还去打打杀杀就未免太掉价了。
上位者,从不需要亲自动手。
只需要活著。
只要他活著,这些高手的付出就有意义。
只要他活著,今夜就是未来清算的帐本。
顾承鄞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乾乾净净。
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如同一个局外人般,却又是这场风暴的核心。
就在此时,一个新的身影出现在顶层的杀局之中。
顾承鄞一愣,当即从栏杆上起身。
这是今夜他第一次主动改变姿势。
內务府的女官变换防御阵型,將顾承鄞牢牢护在中间。
然后穿过刀光剑影的缝隙,穿过血与火交织的夜风。
主动迎了上去。
“姜特使。”
顾承鄞的声音里带著三分意外,七分惊喜。
“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姜剑璃。
她一身劲装,不是常服,是便於行动的紧身衣靠。
髮髻高挽,只插一根白玉簪,簪头在夜色里泛著温润的光。
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鬢边碎发被夜风濡湿,贴在颊侧。
看都没看周围的血雨腥风,目光仔细打量顾承鄞的周身上下。
確认顾承鄞没有受伤后,姜剑璃这才鬆了口气,放心道:
“幸好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