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面来人检查,周四开批判大会,这些书要统统拉出去烧了。”一个有点狠厉的声音说。
“全烧了啊挺可惜的……”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可惜什么,都是毒草,早就该烧了,对了,还有旧藏书室那些,更是毒中之毒,一起处理掉,一本都不能留。”
脚步声在屋子中央停下,手电光扫过顾怀錚父子俩藏身的柜檯,岱岱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好在那手电光很快就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怀錚鬆了一口气,就听到岱岱小声问他:“爸爸,他们为什么要把书都烧掉啊!”
顾怀錚心里暗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向儿子解释。
“那我们多拿一些书走吧,不然它们就要被烧掉了。”岱岱又说。
他们这不是在偷书,他们是在拯救书宝宝。
顾怀錚摸摸他的脑袋:“嗯,没错,咱们要把它们救出去。”
正准备带著儿子从柜檯底下钻出来,却听到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一个佝僂的身影从书架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亮了他花白的头髮。
老人跌坐在书堆中,抱著一本厚重的《辞海》,肩膀不住地颤抖。
“刘馆长”顾怀錚认出这是图书馆的老馆长。
刘馆长愕然抬起头:“你们……”
顾怀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厚著脸皮把儿子推向前:“跟刘爷爷问好。”
“刘爷爷好。”岱岱乖乖地说。
“这不孩子想要学习,家里没什么书,就带他过来看看,想借几本合適的回去。”这话说的,仿佛如今图书馆还在正常开放,而他们也是正儿八经地走正门进来似的。
刘馆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拿吧,拿吧,都拿去,过几天就没了,全没了!”
他缓慢地站了起来,佝僂著身子往外走:“完了,全完了,旧藏书室里还有明代刻本,民国初版,全都是珍品的绝版书啊,烧了就没了,再也没有了啊!”
“爸爸!”岱岱拉了拉顾怀錚的手,嗓音里带著哭腔,“我们能保护那些书吗”
顾怀錚快步走到刘馆长的面前:“旧藏书室在哪里”
刘馆长指著走廊西侧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交叉贴著封条,一把大铁锁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都在里面。”刘馆长垂著头,“里面有一千多册珍本,都是几十年一点一点收集来的。”他的手指颤抖著,“马上就要被一把火全烧掉了。”
岱岱的眼睛里带著天真的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把珍贵的好书烧掉啊”
“因为……”刘馆长苦笑,“因为他们觉得这些书是坏的。”
“那……”岱岱的眼睛转了转,“我们把坏书给他们烧,把好书藏起来好不好呀”
刘馆长却只是流著泪摇头:“来不及,来不及了!”
岱岱忽然跑过去,踮著小脚去摸那把大锁:“刘爷爷,我们进不去吗”
刘馆长摇头:“进不去了,没有钥匙,这封条更不能揭开,不然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