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安听不懂,但一直微笑点头,时不时还插一句“此乃大道至简”之类的屁话。
无光以为他只是难得出来放风,过於兴奋。
只有顾亦安知道,书豪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对过去那段不见天日的岁月,无声的宣泄。
席间,无光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机会来了。
顾亦安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依旧和书豪碰著杯,谈笑风生。
左手却在桌子底下,极其自然地將无光用过的几张餐巾纸,捏成一团,塞进了自己衝锋衣的口袋里。
一顿饭,吃得尽欢又尽兴。
回到酒店时,书豪已经喝得走路都打晃,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顾亦安也故意装出脚步虚浮的样子,大著舌头跟无光道了晚安。
房门关上的瞬间。
脸上的所有醉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立刻恢復了冰冷。
他没有开灯,先是站在门后静静听了半分钟,確认走廊里没有任何异动。
然后,开始检查。
背包、衝锋衣、保暖內衣……
每一个口袋,每一条缝线,他都用手指仔细地捏过。
很快,他在衝锋衣的內衬夹层里,摸到了第一个比米粒稍大的硬块。
接著是背包的背带连接处,第二个。
裤子腰带的內侧,第三个。
全是微型定位器,甚至可能带有拾音功能。
顾亦安的动作没有停。
脱下登山鞋,从酒店房间的针线包里取出一根缝衣针,对著鞋底最厚的地方,一寸寸地试探著扎了下去。
“嗒。”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针尖似乎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果然,鞋底也被动了手脚。
邱城,真是个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这点小把戏,还难不住他。
顾亦安没有贸然拆除,现在还不是时候。
.........
开往兴安方向的动车,平稳行驶在黑江广袤的平原上。
三人要了一间四人软臥包厢,除了他们,没有別的旅客。
顾亦安选了上铺.
一上车就躺了上去,侧身对著墙壁,摆出一副宿醉未醒、懒得动弹的模样。
书豪像个孩子,趴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满眼都是新奇。
无光则躺在顾亦安下方的铺位上,半眯著眼睛.
看似在假寐,实则全身都处於戒备状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规律,且催眠。
顾亦安的双眼虽然闭著,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在计算时间、距离、以及自己能力的极限。
“前方到站,银城站,列车停靠三分钟,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厢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
就是现在!
顾亦安翻了个身,面朝外,右手在被子的掩护下,紧紧攥住了口袋里那团属於无光的餐巾纸。
神念,瞬间刺入。
连结,开启!
躺在下铺假寐的无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隨即,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警惕,换成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坐起身,连鞋都没穿。
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顺著人流,走向车门。
列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
他跟隨著下车的旅客,走下了站台。
冷风灌入衣领,他却毫无反应。
站台上,人来人往。
顾亦安通过无光的眼睛,快速扫视四周。
对面二號站台,停著另一辆即將发车的动车,方向与自己这趟车完全相反。
顾亦安控制无光的身体,穿过人群,快步走下地道。
又从另一侧上了二號站台,登上了那辆反向的列车。
上车后,径直走向臥铺车厢,隨便找了个空包厢,拉门进去,然后直挺挺地躺在了下铺。
没过多久。
包厢门,被再次拉开。
一名乘务员和一名乘警出现在门口,目光里带著审视。
“先生,请出示您的车票。”
乘警的视线,落在了无光没有穿鞋的脚上。
顾亦安心中暗道,来得正好。
接著控制无光,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行了,別问了。”
“刚从號子里跑出来,急了点,鞋都跑丟了。”
“算你们厉害,这么快就找来了。”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主动递到了乘警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