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陈田坡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就在这时,陈启明缓缓站起身。
“陈田坡同志。”
“你知道汉东有多少中小企业吗”
陈田坡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关心过这些数据。
“我告诉你。”陈启明的声音平稳却有力。
“截至去年底,汉东省登记在册的中小企业共计八十七万六千四百三十二家。”
“这些企业贡献了全省gdp的百分之六十一,提供了全省就业岗位的百分之七十八。”
“可是,这些企业从银行获得的贷款,只占全省贷款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九。”
他合上文件,看著陈田坡。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田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意味著,汉东八十七万中小企业,在为全省百分之六十一的gdp、百分之七十八的就业岗位拼命的同时,只能分到不到三分之一的贷款资源。”
“那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多的贷款去了哪里”
陈启明自问自答:
“去了大型国企,去了地方融资平台,特別是去了那些房地產公司。”
“去了刘长河、赵虹这些人可以从中渔利的项目。”
“去了那些王培可以收受回扣、可以设立小金库、可以违规操作的地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田坡同志,你不是担心金融委权力太大吗”
“那我告诉你,现在的金融体系,权力更大!”
“区別只在於——现在的权力分散在几十个部门、上百家机构手里,谁也管不了谁,谁也监督不了谁。”
“而金融委成立以后,这个权力要集中起来,要置於阳光之下,要接受组织、接受百姓的监督!”
“你担心的所谓绝对权力,在金融委的架构里,恰恰是被约束、被制衡、被监管的!”
陈田坡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拿出如此翔实的数据,会从如此刁钻的角度,把他驳得体无完肤。
但他不能认输。
认输就意味著彻底失败。
“陈省长,你说得对。”陈田坡咬著牙。
“金融资源配置確实存在问题,中小企业贷款难也確实需要解决。”
“可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成立金融委!”
“我们可以加强银保监局的监管力度,可以要求银行增加中小企业贷款比例,可以……”
“可以什么”陈启明打断他。
“可以继续在现有体制下修修补补”
“可以继续让银保监局、证监局、发改委、財政厅各自为政”
“可以继续让刘长河、赵虹这样的人钻监管套利的空子”
他往前一步:
“陈田坡同志,你在办公厅工作二十年,难道不知道现有体制下,加强监管有多难”
“银保监局要查京州城市银行,得先向上面请示,等批示下来,王培的假帐早就销毁了!”
“证监局要查汉东证券,得先协调证监会,等协调好了,赵虹的资金早就转移了!”
“发改委要查企业债,得先协调十几个部门,等协调完了,那些违规发债的企业早就跑路了!”
“你告诉我,怎么加强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