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垂首:“是。”
她转向安妮,微微俯身,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安妮小姐,请隨我来。”
安妮抱著木偶,迟疑地迈出一步。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伯爵大人。”
叶海抬眼。
安妮站在门边逆光的位置,小小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朦朧的金边。她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阿尔弗雷德说……”
“说这里和別处不一样。”
“所以我就来了。”
“还有……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她没有等叶海回答,抱著木偶,跟著安娜走出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依旧斜斜地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长长短短的光斑。
叶海低头。
书桌底下,那颗栗色的发顶正慢慢探出来。
琉璃川千代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秋果,嘴角还带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水光。她垂著眼睛,不敢看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被蹭乱的裙摆和袜口。
叶海看著她。
忽然笑了一声。
“她说我是好人。”
琉璃川千代的动作顿住。
“……你是吗”
她下意识问出口,声音哑哑的。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耳根瞬间烧起来。
她旋即急匆匆地转身走向卫生间,虽然那点东西已经消失了,但嘴巴里的那股异味迟迟没有散去,她得去先漱漱口。
真是的,每次到关键时刻都抵住不让她挣脱,非要她全部咽下的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好人嘛!
琉璃川千代站在洗漱台前,弯著腰,双手掬起一捧水。
水是温的,城堡的热水系统改造后,无论什么时候拧开龙头,流出来的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伯爵大人说这叫“自来水与热水供应系统”,她听不懂,但她知道这比从前在第戎城时女僕们一桶一桶烧水再提上来要方便太多。
她含了一口水,咕嚕咕嚕地漱著,许久之后才把漱口水吐进洗手池。
嘴巴里的味道淡了。
但琉璃川千代每次只要想起那画面,那味道就仿佛正在进行时,突然又出现在了她口腔之中。
她用力拧上水龙头,扯过架子上的干毛巾,把脸埋进去。
毛巾是新换的,带著太阳晒过的蓬鬆和淡淡的皂香。
她把整张脸都藏进去,闷了很久。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第戎城的废墟到枫叶城堡的大门,从被迫跪下的那一刻到今天这间阳光温吞的书房。
她以为自己是被迫的,但现在好像……他已经没有在逼她了。
自己骗自己这种事情其实是有难度的,琉璃川千代十分清楚刚才她是自己主动俯身去做那种事情的。
她其实明白叶海当时压根不是那意思。
但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会主动呢。
不知为何,琉璃川千代脑海中闪过上次安娜坐在叶海怀里的画面。
她不由得咬了下自己的粉唇。
安娜。
那双酒红色的眼眸,那头垂落在肩侧的白色长髮,那张永远清冷却总是在叶海面前变得柔软的脸。
琉璃川千代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盯著镜子,镜子里的女孩脸颊緋红,眼尾还带著潮湿的水光。
她想起了那天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