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津门贵女,幸福的味道(第1更)
叶清瑶看著窗外的大雪,沉默了片刻。
“等。”她吐出一个字。
“等父亲回来。”
“这种级別的灾难,不是我们这几个小辈能插手。”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武馆,別添乱。”
“还有————”
叶清瑶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练拳。”
“只有变强,才能在这个乱世里,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
李想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练拳!”
风雪中,演武房內的喝哈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下午,雪一直没有停。
寒风呼啸,卷著细碎的雪沫子,將一条令人绝望的消息从黑水古镇吹到了临江县。
局势崩坏了。
以黑水古镇为圆心,方圆数十里的地界沦陷。
鬼祸不再局限於一方深潭,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蔓延,周边的数个小镇无一倖免,尽数化作了生人勿进的鬼域无人区。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在这片灰濛濛的死地边缘,一道清瘦的身影佇立良久。
当代大儒孔长空,这位在之前战斗中受伤不轻的老人,此刻衣衫襤褸,却脊背挺直。
他望著不断吞噬生机的黑雾,还有那些来不及撤离,被永远留在迷雾中的百姓,发出一声长嘆。
“力有不逮,愧对圣人教诲。”
他三步一回头,终究是抵挡不住滚滚而来的鬼潮,只能护著最后一批难民,被迫撤离。
隨行的几位读书人见状,眼眶通红,高声疾呼:“谁说孔府都是软骨头,站出来说话,今日若非孔师以浩然气断后,这数千百姓焉有命在”
“孔师有儒祖之资,这才是心繫百姓的大儒。”
然而,讚誉声掩盖不了局势的崩坏。
隨著孔长空等宗师级人物的撤离,黑水潭失去了盖子。
那些自称鬼族的怪物,止不住往外涌。
这不仅是人的灾难,也是妖的末日。
原本盘踞在深山大泽,占山为王自封山神,或是潜伏在河道里自封龙王的妖怪,此刻如同炸了营的蚂蚁。
它们敏锐感知到了来自黑水潭的气息,为了活命,不得不拋弃老巢,疯狂向外围逃窜。
逃难的妖怪为了爭夺新的地盘,与原来的本地户妖怪爆发了惨烈的廝杀。
鬼祸未平,妖潮又起。
整个黑水古镇周边的生態圈彻底乱了套,乱世的残酷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消息传来,几个靠近山脚的村庄出现了被流窜妖怪屠村吃人的惨案。
惊鸿武馆,后院。
李想放下手中的快报。
“这些妖怪平日里受著香火,真到了大难临头,不仅不护佑一方,反而为了爭地盘对人族下口,真就应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了。”
叶清瑶坐在他对面,“乱世之中,人命不如草芥,妖怪想乘势而起,这世道,病得不轻。”
说完这句话,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焦躁。
鸿天宝还没有消息。
自从那天匆匆离去,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无半点音讯。
如今黑水古镇那边已经成了绝地,连宗师都不得不撤离。
“叶师姐。”李想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莫非————”
“闭嘴。”
叶清瑶眼神如刀,瞪了他一眼,“大嘴巴秦钟回去陪太奶奶了,你就要继承他的衣钵好的不学学坏的”
“我是说万一,万一师父被困住了————”李想苦笑。
“没有万一。”叶清瑶打断了他。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师姐,李师兄。”
一名惊鸿武馆的学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喊道:“馆主————馆主回来了。”
“唰!”
李想和叶清瑶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在哪”两人异口同声。
“在港口,就在临江港口。”学员抹了一把汗,“馆主带了好多船回来,现在那边乱成一锅粥了。”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哪里还坐得住。
“走!”
叶清瑶身形如同一只白鹤,轻盈掠出,脚尖在积雪上轻轻一点,便已在数丈开外,雪地上竟然连痕跡都未留下。
这就是踏雪无痕,是对劲力掌控到了极致的表现。
李想紧隨其后。
他凭藉职业带来的特性和能力,整个人仿佛失去重量,如同一片隨风飘荡的落叶,紧紧咬住叶清瑶的身影。
所过之处,雪面平整如初,只有微风拂过的痕跡。
“嗯
”
前方的叶清瑶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瞥了一眼,眼中闪过讶异。
“可以啊。”
她的声音在风中传来,“脚力练到轻如鸿毛,这已经是登堂入室的水准了,临江县很多练了一辈子腿功的老一辈都不如你。
“不过轻只是第一步。”
叶清瑶脚下速度不减,“再进一步,便是重若泰山,看似轻飘飘的一脚下去,力透地底,敌人非死即残,那才是真功夫。”
李想气息平稳,在风中笑道:“都是师姐教导有方。”
“少贫嘴。”叶清瑶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挨打挨上癮了,一顿不打,全身难受。”
“快点,去看看父亲到底干什么去了。”
两人身法全开,不过片刻功夫,很快便来到了临江港口。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微微一怔。
原本萧条的港口,此刻却是人声鼎沸,停泊了大大小小三四十艘船只。
有大新朝传统的硬帆木船,也有掛著西洋旗帜的蒸汽船。
船板搭在岸上,桅杆林立,如同冬日里的枯林。
无数衣衫槛褸、神色仓皇的百姓,正拖家带口,在水手和帮派分子的引导下,跌跌撞撞从船上走下来。
哭喊声、叫骂声、寻找亲人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名为劫后余生”的洪流。
“鸿大师真是个大善人。”
“呜呜呜————要不是鸿大师派船来接我们,我们全家都要餵了那群怪物了。”
“活菩萨,这是活菩萨转世。”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感激涕零的呼喊,甚至有人对著码头高处跪下磕头。
李想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看向码头最高处的一座货台上。
那里,鸿天宝正穿著一身长衫,指挥著现场。
“別挤,都別挤,老人孩子先走。”
“那边巨鯨帮的搭把手,把那个摔倒的人扶起来。”
“粥棚呢,天香楼的师傅们,热粥赶紧端上来,別让人冻坏了。”
原来,鸿天宝那日匆匆离去,並非是为了去黑水潭探宝,而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关係,调集了这几十艘船,去黑水古镇进行了一场大疏散。
他在所有人都在找长生药的时候,盯著的是那里的百姓。
李想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比如黑水古镇码头的力工老张,此刻正披著一件破旧的棉袄,手里拿著根木棍,在帮忙维持秩序。
“你们两个。”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鸿天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自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定了两人。
“来都来了,还不快过来帮忙。”
“是。”
李想和叶清瑶不再多言,立刻冲入人群,加入了救援的队伍。
隨著时间的推移,临江本地的其他势力也反应了过来。
不管平时有什么恩怨,此刻都纷纷伸出了援手。
龙门鏢局也派来了不少精锐鏢师。
陆家是临江的地头蛇,这种时候若是缩著不出头,名声就彻底臭了。
陆宗元也明白这个道理,哪怕是为了维护陆家的脸面,也得派人来装装样子。
天香楼更是大手笔,直接派出了上百號厨师,就在码头上架起了几十口大铁锅,浓稠的米粥香味在寒风中飘散,安抚著每一个惊魂未定的灵魂。
就在李想忙著搬运物资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父亲,父亲你们在哪里。”
一个悽厉的哭喊声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只见八门武馆的队伍里,黄慎独冲了出来。
他头髮乱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下船的人群中疯狂寻找著。
他抓著一个从黑水古镇逃出来的人,问道:“见过我父亲吗见过黄狗帮的人吗我是黄家老五!”
被抓住的人一脸茫然。
鸿天宝的声音传来,“黄大当家和黄二当家他们为了掩护父老乡亲撤离,带领黄狗帮的兄弟们,在镇口阻击鬼物不幸去世。”
黄慎独闻言,身子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著鸿天宝。
身为黄家的种,他太了解自己那个爹和大伯是什么货色了。
欺男霸女、贪生怕死、见利忘义,这才是黄狗帮的本色。
为了掩护乡亲们撤离而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黄慎独知道鸿天宝在骗他,也知道鸿天宝这是在帮他留面子。
明明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是上了擂台的仇家,为什么鸿天宝还帮他留面子。
以直报怨,何以报德。
自己真不是人,还在心中骂过这种大善人。
“谢,谢谢。”
黄慎独颤抖著嘴唇,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別跪下。”
鸿天宝一把將他拉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男儿要有骨气点。”
“鸿————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