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镜流条件反射般俯衝而下,將祁知慕紧紧搂入怀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面颊贴著他的脸,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根本不是倏忽吞噬了师父!
而是…师父吞噬了倏忽……
她意识到自己亲手杀死了怪物,杀死了变成怪物的师父……
难怪一切攻击在最后一刻自行湮灭。
难怪不闪不避,任由长剑刺入体內。
连將军都杀不死的倏忽,竟抗不下这柄瞻暉剑一击…
一定是因为师父在最后关头做了什么……
镜流心绪剧烈震盪,周身瀰漫的森寒真气迅速笼罩了这片世界,形成诡异奇观。
岩浆吞没大地,热气蒸腾。
高空却凝结出片片雪花,不断飘落,与热气接触后缓缓消融。
整个过程,詮释著名为不可逆的自然真理。
可纵使周遭气温骤降,也无法冻结镜流的泪水。
滴滴泪珠顺著面颊滑落,不断滴在祁知慕脸上。
他没有任何反应,瞳孔空洞,躯体变得僵硬。
“不…不要……”
镜流浑身痉挛,痛得说不出更多话语,只能重复著相同的字眼。
眼看两人即將坠入岩浆海,一片风幔及时捲来,將他们带回高空。
混乱的声音不断在耳畔迴响,可镜流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亲手杀死师父的残酷事实,几乎將她整个人摧毁殆尽。
“师父…说句话好不好……”
“求你…徒儿求你……”
天地一片寂静,只剩下镜流哽咽的抽泣声。
没有人见过她这般模样,没有。
但不论是景元、腾驍、甚至丹枫等人,都清楚一个事实——
镜流此生最在乎的人,唯有祁知慕。
即便当年师父用最冰冷决绝的语气与她断绝关係,她的意识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混沌,不存分毫理智。
自那天起,从驰援玉闕到回守罗浮,再到追击倏忽,再重的伤势,她都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可是现在,躯体每个角落都痛得將要碎裂开来。
手无意识握起祁知慕的手,却触到了一件质感怪异、又分外熟悉的物件。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僵如雕塑。
一截色泽由殷红自然过渡至浅緋的流苏,自祁知慕紧握的右手缝隙中微微露出。
镜流缓缓摊开他的手。
一枚遍布裂痕,由无数细小碎块勉强黏合而成的银月玉佩,映入眼帘。
此刻,系在她臂袖处的同款银月玉佩悄然滑落。
两玉並置,双月相映,浑然一对。
只可惜,其中一枚已不再完整,布满无数无法弥合的裂痕。
直到死去,祁知慕也未曾鬆开这枚玉佩。
“啊啊啊——!!!”
镜流突然仰天咆哮!
天崩地裂也不外如是。
同样从没有人见过她这般表情。
狰狞、扭曲、破碎……
声音悽厉破云,悲撼至极,直叫闻者心碎。
两行血泪从镜流眼角溢出,不断滴在那枚破碎过的银月玉佩上。
细雪落在祁知慕脸上,却始终未能融化。
这方世界中,极寒与极热相互衝撞,竟匯聚成一场滂沱大雨。
镜流脸上的血泪被雨水稀释,已分不清是雨是泪。
而后,她將额头抵在祁知慕手掌上,连大雨都在为她的哭声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