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年轻创作者们,晚上好。”
扩音器除了人声,还传出一阵细微的底噪。
这种刻意保留的杂音,瞬间將辉煌的大礼堂拉入了一种静謐的旧时光里。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大礼堂瞬间死寂,连后排那些躁动不安的考生都屏住了呼吸。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舞台中央那个空荡荡的话筒,
仿佛那里真的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我是,见深。”
简单的四个字,让第二排的作者们都不禁坐直了身子。
林闕坐在第三排,面无表情地把那颗薄荷糖咬得嘎嘣响。
昨晚录这段的时候,他只穿了条大裤衩,踩著人字拖,对著电脑麦克风在那儿拿腔拿调。
此刻,听著那经过后期修饰的浑厚嗓音在国家级礼堂的穹顶下迴荡,
林闕不得不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以此来压制嘴角那股想要疯狂上扬的衝动。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和公开加冕的混合双打。
录音还在继续。
“感谢组委会的盛情。
但我是个躲在文字背后的胆小鬼,习惯了在深夜与孤独为伍,
实在没勇气站在聚光灯下,去直视华夏文坛这如朝阳般升起的新生力量。”
声音透著一股谦逊到骨子里的温和,又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这就是大师的境界吗”
陈嘉豪在后座小声嘀咕,语气里却全是崇拜。
“明明强得离谱,却说自己是胆小鬼。”
林闕嘴角抽了抽。
不,我是真社恐,怕马甲掉了被打死。
音响里的声音顿了顿,话题一转,切入了正题。
“听闻这次的题目是——【墙】。”
“很有趣的题目。”
“很多人觉得,墙是阻隔,是障碍,是把人困在原地的牢笼。但在我看来,墙更是一种定义。”
第一排的薛弘川微微侧头,眼神变得锐利。
“平庸者在墙下寻找阴凉,庆幸於风雨被遮挡,而真正的创作者……”
那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应当试著把耳朵贴上去,去听墙后的心跳。”
“去听那些被阻隔的哭声,去听那些被掩盖的吶喊,只有当你听到了墙后的世界……”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两秒,仿佛在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
“这堵墙,才会在你笔下,轰然倒塌。”
话音落下。
前排的周文渊迅速掏出钢笔,不断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旁边的陶之言更是张大了嘴,一脸醍醐灌顶的模样。
就连身边的许长歌,此刻也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
这位京圈太子爷双手紧紧抓著扶手,眼睛死死盯著虚空,
嘴唇无声地囁嚅著那句“去听墙后的心跳”。
林闕看著这一幕,羞耻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荒诞的暗爽。
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坛泰斗,这帮眼高於顶的天才,
此刻全被他几句“中二”台词忽悠得找不著北。
这就好比你隨手涂了个鸦,结果被一群鑑赏家捧著放大镜分析出了宇宙真理。
录音接近尾声。
“最后,我想对所有的孩子们说一句。”
“文无第一。”
“奖盃只是金属,名次只是数字。不要让它们成为你们心里的新墙。”
“请保持愤怒,保持悲悯,保持对这个世界『不合时宜』的观察。
因为正是这些不合时宜,才构成了文学最动人的锋芒。”
“再会。”
“滋——”
电流声切断,录音戛然而止。
偌大的礼堂內,连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都消失了。
空气只剩下电流的余韵在数百人的耳膜上轻颤。
那句“不合时宜的观察”並没有多么震耳欲聋,
却像是一根极细的鱼刺,精准地卡在了在场所有创作者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