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弘川扶著许正青在主位旁落座,低声把刚才的爭议简单说了一遍。
许正青听完,没急著表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块显示著【sss】的大屏幕上,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略显尷尬的s级名单——许长歌的名字赫然在列。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谁都知道,许长歌是许老的亲孙子。
如果《京城摺叠》拿了sss,那许长歌就只能屈居第二。
这是要把京圈的面子往地下踩啊。
“嗯,把那篇惹祸的文章拿来我看看。”
许正青没有管s级和其他名单,伸手道。
周文渊稳了稳略显僵硬的手腕,从文件夹里抽出早已列印好的《京城摺叠》,双手递了过去。
许正青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借著灯光,开始阅读。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沙——沙——”
顾长风死死盯著许老的脸。
只见老人家眉头越锁越紧,原本翻得挺快,到了中间部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读到老刀为了省钱在垃圾通道里像蛆虫一样爬行那一段时,
许正青捏著纸张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
张教授和几个保守派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看来有戏。
这种粗礪、毫无美感的描写,肯定触怒了这位讲究雅正的泰斗。
许老一辈子写的都是风花雪月、家国情怀,哪能看得惯这种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足足二十多分钟。
许正青终於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看著那句“该去上班了”,目光凝固了许久。
然后,他摘下眼镜,合上文稿。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老人的胸腔里挤出来,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这一声嘆,让顾长风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完了。
连许老都嘆气了,看来这sss是保不住了。
张教授更是挺直了腰杆。
这不仅仅是审美之爭,更是京派与海派、传统与新锐的话语权之爭。
“老领导,您看……”
薛弘川適时地开口询问。
许正青闭著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著那沓列印纸,仿佛在感受文字的温度。
良久,他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闪烁著一种名为“震撼”的光芒。
“景文这孩子,我出门前听他念叨过他的文章。”
许正青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他写的是歷史,是传承,引经据典,借古喻今,把古城墙都写活了。属於咱们这些老傢伙爱看的东西。”
张教授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有了大家风范,属实是……”
“但是啊……”
许正青突然提高了音量,直接把张教授的马屁给憋了回去。
“景文写的是过去,是旧梦,是城墙上长的那点苔蘚!”
许正青猛地抓起桌上的《京城摺叠》,用力扬了扬。
“而这一篇,写的是未来!是人心里的墙!是把咱们不敢看、不愿看的伤疤,撕开了给人看!”
全场寂静。
顾长风原本低垂的视线瞬间拉直。
许正青环视全场,目光如炬:
“咱们会觉得它冷,觉得它狠,那是咱们在温室里待久了!
刚才我也在想,文学如果只剩下粉饰太平,那还要咱们这帮拿笔桿子的人干什么”
他把文稿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景文这孩子,输的不亏吶。”
许正青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甘,反而带著一种看到后浪汹涌而来的欣慰与坦荡。
“在这样的立意面前,別说是他,
就是我年轻个五十岁,也不敢说能写出这样的架构。”
“华阅的最高评分。”
许正青看向薛弘川,一字一顿,一锤定音。
“它当之无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