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世间做事,须得顺应天时,便是这个道理。
现在陈度站到了军阵之中,隨著一声令下,军阵开始启动。
司马子如站在一旁,连带著一起过来的刘灵助,两人看著这本来以艮土为主的军阵,转瞬之间居然凝结之后並未散发出那种山岳压顶的压迫感,反而是一股股让人穿了好几层內衬都能感觉到森冷寒意。
“成了!还真有用,我们之前谁也没想到,这土行军阵,居然能为寒冰倍增!”
刘灵助虽然与修行一道没有什么切身练过的体会,但是作为在市井之中起家,又极善阴阳占卜、术数的人才,自然对这些了解极深。
所谓做是一套,说是一套,反正刘灵助是能认得出来这其中玄机的。
“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驯致其道乃是关键!”
“正因如此,这寒冰才能为其增大,並且传导於这河面上,才能触及河面封冻!”
司马子如知道天时,但还是不太理解,那怎么一个土行军阵,转眼间就散发出直逼人的寒气呢
刘灵助下意识地裹了裹自己身子,明显是寒气越发逼人,顺带著也一字一句给这个司马子如解释道:“如若我看得不错的话,这个阵法当是一个坎上坤下之阵。”
“水地为比”
“不错。”刘灵助点点头,指著正中眼中眼睛紧闭的陈度,“陈军主所在之位为阵眼,与其中调和。土行真气,坎水与坤土的关係,不再是简单的克,而是如水流亲附干大地一般,和谐共存。
相互依存。”
司马子如看著刘灵助在这侃侃而谈,脸上虽然也就是十分平静的点点头,心中却暗自惊讶!
没想到陈度的手下居然如此诸多人才,这看起来同自己所见市井无赖一般无异的刘灵助,居然晓得如此多真气玄机。
知道司马子如祖上虽说也是一世家,算不上大族,但书读的也不少,自认为对这些真气之理还算有所了解,没想到今日却是让这个刘灵助给自己好好上了一课。
司马子如也是个不耻下问的,又多问了几句。
刘灵助倒也乐得作答,毕竟现在都是將彼此视为在陈度这一条船上的人,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好瞒著的。
“待会这个阵型就要转变,第一步嘛,陈统军那就是让水附於地之中,就如同春天这时我们看到土地上水流倾覆浸润於地,浑然一体。”
“但仅仅如此是不足以將河流封冻的。”
“那就需要另外一层的真气变化”司马子如问了句。
“不错,就在刚刚,陈统军待这些土行修行者固本培元之后,现在便是到了导气归流之时。”
“这些土行真气,就如水流而不盈的江河,平稳节制的注入河道。却並非让整条黑水河都冰冻,就是再来一百个人真气军阵也做不到,所以便是在这狭窄一段冻结其河!”
刘灵助越看越惊讶,语气之中居然还多了几分难以置信:“转眼间,现在居然就变成了坤上坎下,地中有水之象!”
“不对,是冰!”
等著刘灵助这边给司马子如解说完的时候,映入在所有人眼中一一无论军士也好,还是后面拥挤却难得保持一致、噤声的难民们看来也罢,先前的黑水河,夜晚间潺潺流动的黑水河,现在竟一点一点安静下来了。
只不过因为那月光,今晚本来月光就不显,看不清楚那河水面到底变得如何,並且也为了不惊动怀荒城內,不敢多打火把。
直到那潺潺流水之声消失的一乾二净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这黑水河真让陈度给冻上了!
原本那解冻的黑水河在依稀星光底下,是不会有什么反光的,而此时,仅在这黑水河上游狭窄的一段里面,一段上面看到,只有冰面才有的特殊反光!
此时纵然是之前给了再严格的命令,让所有人不得出声大声喧譁,看到希望的难民们也是一个接著一个,忍不住强压的低声欢呼起来!
司马子如看到这一幕,更是大为惊嘆。
不过脑子里还是清楚自己此时要干什么的,那就是按照陈度先前的吩咐,自己要和刘灵助,还有其他诸如王桃汤这些人一起,赶紧安排这些难民们有序裹著衣服,赶紧踏著冻住的河面渡河!
於是一人接著一人,一个接著一个全部轻装而行,不带任何的隨身行李,只带著最必要的御寒衣服裹在身上。
渡河!
因为先前一路逃难,从坞堡逃难至怀荒,所以相当於已经做了无数次真实无比的演练。
这么一段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且也无柔然追兵的情况下,渡河自然是进行得干分顺利。
此刻,刘灵助心里还想著陈统军到底如何。
因为別人不知道,他刘灵助心里清楚得很,要维持这等军阵阵眼需要消耗极大的心力的,还有真气。
毕竟就如同那河流奔腾之势,抵在河流之中的砥柱立石一般,虽能起到分野改流之作用,却也要经受流水滔滔不绝的衝击。现在陈度所在阵眼,便相当於是这个位置。
此时因为所有人都急著过河,所以確实也没有人在看在一旁主持军阵,从岸边传导真气去冻住河流的这些修行军阵们如何如何。
而刘灵助一眼望过去,心里嚇了个半死,因为陈度的脸色,简直是苍白到了极点。
“”
別人不知道,只是在阵眼里的陈度,自己心知肚明。
自己做这件事,还是太鲁莽太莽撞,早知道应该问一下那本怪书普书自录里面提及这样做的后果。
要冻住自然流动的水,虽说天时趋冷转寒,但终究还是有点太逆天而行了。
其他土行修行者,个个也是面色如金纸,身形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儘管周遭寒气逼人,他们的额头上却密密麻麻地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匯聚成流,划过因有些狰狞扭曲的面庞。
有几人的双腿已在剧烈打摆子,却仍旧死死钉在原地,维持著军阵不散,脚下的冻土都因这沉重的压力而踏出了深深的印痕,显然已是到了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硬撑著。
再这么下去,別人不知道,陈度自己这就要力竭不支!
而此时难民才刚刚渡河一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