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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賑济与人心(4k)(2 / 2)

听到这,崔季舒嘆了一声气,眼中也是隱约掠过一丝不忍,可言语之间那却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们都拿了一块汤饼去,那別人就要少一块汤饼。”

小孩听到这,都快要哭出来了,但也没有法子,正要转头垂头丧气的按著原路回去,却被陈度在后面一声叫住。

“那个你过来吧。还有叫上你家附近这上元节都没得吃的小孩也都过来。记住,只叫小孩。”

崔季舒和司马子如明显没明白过来陈度是什么意思,因为眼下三人拿的吃食明显是不够分了。

如何还把之前分了食物的人叫过来

“刚才那小孩的话,反倒让我明白,咱们这么分下去不是办法。”

陈度深吸一口气,只能说这时候自己也是突然来了灵感。

“且不说我们带的东西不够,一个个就这么发下去,一下发完还有许多人不得吃的。正好这上元佳节,倘若是一口热麵饼汤都没得吃的话,岂不是太惨了些所以我想,与其一个个发给他们,不如————”

“不如直接搞个大锅什么的,然后煮个汤饼,一起来吃!”

“所以说稀是稀了点,但好歹每一个人能吃点。现在三四个人也能沾上这点味,终究还是好一些,好过没有嘛!”

崔季舒和司马子如齐齐反应过来。

“不错,而且我还略知一些能让这汤饼还有胡饼更美味、更好吃的办法。”

只能说这个时候,那本在陈度怀中已经是这么夹带了十几天甚至都没什么空去翻去看的那一本普书目录,终於是发挥上了用场。

上面记载了许多关於如何把这些汤饼,把这些饼做得更加更加好吃的一些技巧。

碰巧在之前坞堡那时候,身边又没什么书可看,所以陈度也就暗暗记下了这些法子。

原本以为不过是些厨艺方面的奇技淫巧,没想到在此时却发挥了大作用。

而旁边这些神色枯槁的女人们,也是崔季舒所熟悉的,很自然也就使唤上了。

虽然说都是赤贫之家,却也能聚起几个较大的铁锅出来。

於是乾脆陈度在这里就当起了厨子。

陈度这边下令,其他人动起手来。將之前从镇將府里带来的各种吃食分门別类,很快放好摆好,而后各自投放到锅里。

里面有粟米这些自不必说。

安乾(子)、纠耳(饼类)、狗舌(饼类)、剑带(麵条)也都是一应俱全。

所谓冬天之时充飢解颤,汤饼为最。

另外还专门搞了个这些平民之中唯一的大蒸锅,用来热一热从镇將府那边吃剩下的蒸饼,也就是陈度记忆中跟馒头差不多一样的东西。

多说一句,这个时候已经能对食物做发酵处理了。

至於调料什么的,也是出乎陈度意料。没想到居然在这些赤贫之家勉强找出来的几个,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也不知道味道几何的调味品。

鼓、酱、醋三者俱全。

於是乎一锅一锅下去,下一刻,这片聚居处,在上元节这么一个重要节日里面,於这寒冷冬夜里,居然升起了一股股闻之让人落泪的炊烟。

不是夸张,是真的让人落泪。

因为就在煮这些东西的过程中,陈度亲眼就能看见那些身上穿著破烂麻衣,这里漏一块那里缺一块的小孩们,看著自己煮的锅,那眼睛真的是发绿了。

然后在那些镇將府中人眼中所厌恶的那些油腥味道,在柴火热汤的加成作用之下,丝丝入鼻,竟让这些陆续赶过来的小孩齐齐落泪。

不是什么感激的泪水,也不是什么激动的泪水,那就是肚子饿到极点的人闻见你哪怕一丝油腥味道都能掉下来的眼泪。

陈度也是著著实实第一次见到如此情景。

这一刻,自己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史书上所说岁大飢,人相食的时候,那是真的连观音土都能吃的。

就衝著这些人对於那么一丝、哪怕一丝油腥味的这种渴望,都能感觉得出来那种出自於人本能的对食物的渴望。

而自己是真的没有体验过这种饥荒感觉到。

后面自然就是各家小孩陆续拿著碗过来盛东西吃。

就这么看著一个个小孩如过年般排队来领,一碗接著一碗,直到把锅內的那些东西全都煮完,去煮的那些东西全都领完。

有些懂事的小孩还怯怯诺诺的说,能不能给家里再带一两碗,自然也是被一併应允。

而这之前崔季舒给了几块胡饼的那些女人,孩子们也都是自告奋勇站出来,一面掌勺,一面派发食物。

至於感激感谢的话语,不必多说,甚至乎陈度已经听得足够多了。

乾脆躲到一旁,看著眼前冰冷夜雨里的炊烟里,或是挤在一起,或捧著个碗吃了个乾乾净净,最后把汤底舔了又舔还捨不得放下的小孩们,陈度一时看著出了神。

“陈兄————陈统军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司马子如不知道何时悄悄凑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如何还不知道这点察言观色能力,我司马子如自认为还是有的。只是此时一切须以大局为重。”

陈度默然不语。

司马子如见状,还是努力来劝。

因为他是真怕这个当时就敢把军中那个徐英的位置抢了的陈度,真干出来什么惊天之事出来。

这样一来自己好不容易攒的这么些军功,还有高欢们的功名,不仅可能打个水漂,甚至都不知道会捅下多大的一个窟窿!

司马子如也是隱隱约约觉得陈度要做什么事,此刻的寧静似乎只是暴风雨来前的最后安寧而已。

“我並没有想做什么,只是觉得镇城內,明明有这么大一个粮仓,听说有些都已经烂了,却依然不能拿出来一些賑济灾民,只是觉得此事荒谬而已。”

“几百载来,莫不都是如此,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司马子如不以为意,又多说了一句。

“且不说此前难民如何,陈兄,你也该回到宴席那边去了。我们这你消失在宴席那边消失的太久,怕是对下半夜你那难民计划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