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哲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他挥了挥手,“都下去准备吧。”
眾人如逢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空旷的殿內,只剩下魏哲与几名心腹。
“公子,此举是否……太过”蒙武迟疑著开口,“他们毕竟算是有功之臣。”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魏哲的声音冷了下去,“他们不是功臣,只是我用来撬开罐头的铁器。罐头既然开了,这铁器,也该收起来了。”
他说完,不再理会蒙武,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韩非。
“韩非先生,对於这座城,你有何看法”
韩非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这座仍残留著魏室奢靡之风的宫殿。
“回公子,当务之急,是废魏国旧法,行大秦律令。以郡县製取代其封地,以军功爵取代其世卿。唯有如此,方能將此地彻底纳入我大秦版图。”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正是法家学者应有的思路。
“不够。”魏哲摇了摇头,“这些,只是皮肉。”
“我要的,是诛心。”
他踱步至大殿中央,伸脚,碾了碾脚下那整块暖玉铺成的地砖。
“我要毁掉的,是这里的一切旧物。”
韩非瞳孔骤然一缩。
“公子之意是……”
“我要將这座魏王宫,夷为平地。”魏哲的声音毫无波澜,“我要將城中所有魏国贵族的府邸,尽数拆毁。我要用他们府邸的梁木与砖石,在这座城的废墟之上,建起一座全新的、只属於我大秦的官署、学宫、兵营。”
他转过身,对上韩非的眼睛,眸中闪烁著疯狂而又极度理智的光。
“我要让每一个魏人,日日行走在他们昔日荣光铺就的道路上。”
“我要让他们时时刻刻铭记,谁,才是此地今日的主人!”
“我要从根上,斩断他们对所谓『故国』的最后一丝念想!”
死寂。
殿內是死一般的寂静。
蒙武与辛胜听得遍体生寒。他们原以为水淹大梁已是绝户之计,却不想,与眼前这诛心之策相比,竟是那般不值一提。
这已非简单的攻城略地,而是从血脉与魂魄深处,对一个国度进行彻底的阉割!
“公子……此举,恐激起民变。”韩非的声音有些乾涩。
“谁来建”魏哲反问。
韩非一怔:“自然是……徵发民夫。”
“不。”魏哲摇了摇头,“就让那些被夺去爵位与封地的魏国旧贵族亲手来建。”
“我要他们,亲手为自己的时代掘墓。”
韩非哑口无言。他望著魏哲,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法家铁腕,在眼前这真正的帝王心术面前,是何其幼稚,何其可笑。
“韩非先生,此事,就交由你来办。”魏哲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希望,下次再临大梁时,能看到一座崭新的城。”
“一座从里到外,都鐫刻著『秦』字的城。”
韩非闭目,长长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眸中所有犹疑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臣服。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