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若有禁军或城卫军前来干涉,告诉他们,你奉了王上的『密旨』。出了任何事,我来担著。”
辛胜闻言,毫不犹豫地捶胸领命。
“末將遵命!”
有公子这句话,別说禁军,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敢拦!
魏哲又看向蒙武。
“第二,我们需要一批演技精湛,杀人利落的『演员』,来扮演那群赵国刺客。”
“义父,你在北境多年,麾下必然有不少擅长潜入刺杀的死士。此事,交给你。”
“放心!”蒙武拍著胸脯,“我蒙家军的斥候,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別说一个区区府邸,就是相邦府,他们也来去自如!”
“很好。”魏哲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那第三呢”蒙武追问,“还需要一个什么角色”
魏哲的目光,幽幽地转向帐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还需要一个,给这齣戏收尾,负责將『证据』公之於眾的,『判官』。”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韩非。”
“韩非”蒙武和辛胜都愣住了。
“公子,韩非虽与我们交好,但他毕竟是法家出身,为人刚正不阿,最重律法。”蒙武皱眉道,“让他参与这种栽赃嫁祸之事,他会同意吗”
“会的。”魏哲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韩非想推行他的法,就需要一个绝对强势的君主来支持。”
“而一个清明、高效、不被任何利益集团绑架的朝堂,是他新法能够施行的基础。”
“李斯集团,就是他推行新法最大的拦路石。赵成这种贪官污吏,更是他法家理念里,最应该被清除的毒瘤。”
“我会告诉他,这是一场必要的『清扫』。”
“为了实现更大的正义,有时候,必须动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一个真正伟大的法学家,不会拘泥於程序上的瑕疵,他看的是最终的结果。”
魏哲看著两人,眼中闪烁著洞悉人性的光芒。
“韩非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更何况……”
魏哲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玩味。
“我不是在跟他商量,我是在给他一个,亲手审判自己死敌的机会。”
“他没有理由拒绝。”
蒙武和辛胜听完这番话,彻底无言。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算计人心,更在玩弄人心。
他將每个人的欲望、理想、弱点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將他们编织成一张大网,为自己的目的服务。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那,我立刻派人去请韩非先生”蒙武问道。
“不必。”魏哲摆了摆手,“天亮之后,我会亲自去见他。”
“今夜,你们回去,各自准备。”
他看著二人,最后下达了命令。
“记住,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赵成,必须死。”
“这第一把刀,必须见血。”
“我等,遵命!”
蒙武与辛胜齐齐躬身,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绝对的服从与狂热。
他们知道,从今夜起,咸阳城的天,要变了。
一场血腥的清洗,即將开始。
而他们,將是这场风暴中,最锋利的刀刃。
……
送走了蒙武和辛胜,魏哲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军帐里。
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爆响,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魏哲的脸,隱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他的脑海中,却没有半分即將大功告成的兴奋。
只有一片冰冷的空寂。
杀一个赵成,扳倒一个李斯,甚至將来,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些,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到那个拋弃母亲的男人,然后,將他的一切都碾碎。
可现在,他却要为了保护自己,为了那个男人许下的“太子”之位,去杀戮,去爭斗。
他正在一步步,走上和那个男人相同的路。
用权谋,用杀伐,去堆砌一个属於自己的帝国。
何其讽刺。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长的手指。
这双手,杀过匈奴,杀过妖魔,很快,又要沾满朝堂上的人的血。
杀戮,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可他心中那片名为“魏哲”的,属於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却在隱隱作痛。
“我是谁”
这个问题,再次如幽灵般浮现。
是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只想过安稳日子的普通人魏哲
是这个时代,背负著血海深仇的孤儿陈风
还是那个註定要君临天下,却与父亲势同水火的,大秦长公子,嬴哲
三个身份,三种人生,在他的神魂深处撕扯,纠缠。
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缓缓闭上眼睛。
算了。
想这些,毫无意义。
无论是谁,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不断地廝杀。
杀出一条血路。
杀出一个,无人敢惹的未来。
黑暗中,他缓缓举起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扼住命运的咽喉。
“下一个。”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军帐中,轻轻响起。
“该杀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