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尖细的声音在殿內迴荡。这位曾经在御书房伺候周永成的老太监,如今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蟒袍,头戴三山帽,手持拂尘,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
在他身后,是八名宫女、八名太监组成的仪仗。再往后,才是今天的主角——
淮阳郡主,不,现在该叫永寧皇帝了。
周韵雅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旒,缓步走向龙台。龙袍是按照她的身材特製的,比寻常皇帝的龙袍小了一號,但依然威严庄重;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精致的下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三天前,她在镇国公府受了羞辱;三天来,她被软禁在宫中,除了刘瑾和几个宫女,谁也见不到;三天后,她穿著这身龙袍,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她知道,那不是位置,是囚笼。
“跪——”
刘瑾高唱。
殿內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有些单薄。
周韵雅走到龙椅前,转身,坐下。
龙椅很大,她的身材很小,坐在上面显得有些空旷。但她挺直了腰背,双手放在扶手上,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態。
“平身。”她的声音透过冕旒传出,平静,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接下来是繁琐的礼仪——祭天告祖,宣读即位詔书,接受百官朝贺,改元永寧……
每一项礼仪,周韵雅都做得一丝不苟。她从小接受皇室教育,这些流程早已烂熟於心。但今天做起来,却觉得格外讽刺。
因为她知道,这所有的礼仪,这所有的欢呼,这所有的“万岁”……都是假的。
真正的权力,在另一个人手里。
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不,他没有穿文官服,而是穿著一身麒麟紫袍,那是摄政王的服饰。
陈虎豹。
他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看著这一切。
像是在看一场戏。
登基大典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项礼仪完成时,周韵雅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龙袍下的里衣都被汗水浸透了,冕旒压得她脖子发酸,但她依然端坐著,一动不动。
“礼成——”刘瑾拖长了声音,“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再次跪倒。
周韵雅站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离开太极殿。
她不能回头,不能停留,必须保持皇帝的威仪,直到走进后宫,走进那座名为“养心殿”的寢宫。
一进寢宫,她就瘫软在榻上。
“陛下,”刘瑾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奴才伺候您更衣。”
周韵雅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