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心念一动,剑域缓缓收拢,无数灰黑剑罡如潮水般退回阵盘,最终归於沉寂。
那方青铜色的阵盘依旧静静悬浮於半空,表面阵纹无光,仿佛只是一件最普通的古物。
孟川伸手一招,阵盘落入掌心。
然后,他將阵盘收入怀中。
抬头,望向穹顶那方孔窍中洒落的月光。
十一年已过。
煞元已成。
阵盘已铸。
孟川直起身。
他垂眸內视。
丹田之內,九纹煞丹幽光流转,九道暗银道纹圆满无缺,煞元凝练如渊。
九纹金丹光华內敛,距离后期那道门槛,只差最后半步,那是他刻意压下的半步,为了等待更合適的突破时机。
但如今距离中州桃源开启,已不足九年。
从万顷碧波海横渡至中州,路途遥遥,途中还不知有多少变故。
他必须儘快突破灵力,以全盛状態踏上那片强者云集的土地。
该离开了。
孟川抬头,望向海中央那尊伏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然巨影。
虬岩龙龟依旧闔著眼皮,呼吸绵长,仿佛亘古不变的岩石。
但就在孟川目光落去的瞬间,那对暗金色的巨瞳,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目光相接。
孟川没有丝毫意外。
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存在,即便沉睡时也洞悉著此地方圆百里的一切动静,又怎会察觉不到他的起身
他整肃衣冠,郑重地朝著龙龟方向拱手一礼,躬身到地。
“前辈。”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海洞中清晰迴荡。
“晚辈在此修行十一载,承蒙前辈容留,更得渊砂之赠,受益匪浅。如今修为略有所成,又因一桩要事需往中州一行,不敢再叨扰前辈清修。”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上方那方自己十一年前亲手破开的穹顶孔窍。
“晚辈这便將那孔洞恢復如初,还此地以本来幽寂。”
说罢,他直起身,体內煞元流转,便要腾空而起。
“罢了。”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缓缓响起。
孟川身形一顿,转头望向那对暗金色的巨瞳。
虬岩龙龟的目光平静如水,落在他身上,又缓缓移向上方那方投下月光的孔窍。
那轮明月正好悬於孔窍正中,清辉如瀑,洒在它那山岳般的背甲之上。
“留著吧。”
龙龟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呆惯了黑暗…”
它顿了顿,那对巨大的暗金色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孟川无法读懂的光芒,一闪而逝。
“…也是时候,见见亮光了。”
话音落下,那对巨瞳缓缓闔上,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隨口一说的閒语,不值得更多回应。
孟川怔了一瞬。
留著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方孔窍。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落,照在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海洞之中,照在那尊伏臥了两千载的古老存在身上。
见见亮光…
这话里,似乎藏著什么。
是不愿再沉睡於绝对的黑暗
是终於对这片幽闭了两千年的天地生出了一丝倦意
孟川不得而知。
但他隱约感觉到,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存在,或许已在心中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没有多问。
不是不想,是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