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鷸蚌相爭
田豫闻言先是脸色一囧,知道张昀说的是一年前曹军退兵时,自己轻敌冒进,让赵云陷入险境之事。接著又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怎么就搞砸了结果还是好的嘛!”
“再者说,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这一年来,我驻射阳、镇淮阴、守盱眙,到哪不是坚如磐石可曾有过半分差池”
“呵,”张昀轻哼一声,“可问题是,你这一年来也没正经打过仗啊”
“一天到晚守在城头上晒太阳,谁知道你的本事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田豫又被噎了一下,赶紧拉上一旁的赵云当同盟:“允昭此言差矣!”
“就算主公不信我,难道还能不信他赵子龙子龙向来稳重可靠,如今我二人搭档正是珠联璧合,派你前来甚是多余!”
张昀闻言,煞有介事地摇头嘆息道:“你不提子龙还好,提了他,就更能显出主公派我前来的必要之处了!”
“这位赵將军平日里还算稳当,可上了战场却容易热血上头”,自然需要有人看著点,以免他自陷险境————”
赵云正在一旁安安静静地走著,忽然就发现“战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只觉得一脸茫然。
你们说你们的,怎么又扯到我这了
“我上头何时的事”
“带著两百骑就敢直衝七千人的军阵,这还不算上头”张昀摊手说道。
赵云难得地微微蹙眉,认真道:“我自然是有把握才上的。”
“两百骑冲七千人的军阵!”田豫这下真惊了,眼睛瞪得溜圆,“快!快与我讲讲!这等壮举,我竟是错过了”
张昀便將当日赵云在泗水岸边,率两百精骑先背冲尹礼三千人的军阵,又趁著孙康大军刚刚赶到战场,立足未稳之际,直接带人撕开了数千人的大阵,最终將孙康刺於马下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田豫听得眼睛发亮,不住地上下打量著赵云,嘖嘖称奇:“好傢伙!子龙,壮哉!”
“我往日里只知你武艺超群,却未曾想过竟能武勇到这般地步!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真可谓古之恶来、今之子龙”也!”
张昀一听,直接说道:“哎哎哎,“恶来”这个称谓不吉利,別瞎用!”
田豫摸著下巴,点了点头:“允昭所言也有道理,恶来毕竟是紂王之將,这么说起来,项王也不合適,哎,说不得后世之人,也会用子龙来形容勇武之將————”
张昀在一边泼冷水道:“勇武是真的勇武,但上头也是真的上头,为了区区一个孙康,冒这么大的风险,真要有个万一,岂不是悔之晚矣”
赵云无奈,再次强调:“我自然是有把握的,並非蛮干。”
“你有把握”张昀挑了挑眉,“那马呢”
“先是奔袭了三里多赶到战场,接著又是在河岸上反覆衝杀,马累得都快吐白沫了!”
“你就不能等文向(徐盛)来了,换了马再冲”
赵云神色坚定:“战机在前,稍纵即逝,岂能坐等”
“那这不就是弄险吗”张昀摇头晃脑地说道:“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你想抓敌人的破绽,得先自己立於不败之地!”
赵云一见张昀开始引经据典了,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不再爭辩。
倒是田豫听了这番话,笑道:“哎允昭你可以啊,讲起兵法来也是一套一套了,之前是谁说自己不通军略来著”
张昀没好气地说道:“之前不会,我还不能学吗你当我这一年都是吃乾饭呢天天都在军营里泡著,不耻下问”说的就是我!”
赵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允昭此言不虚————”
三人又互相调侃了几句,说笑间结伴行至前院,便各自拱手,分头去忙活出征前的准备了。
转眼到了第三日。
卯时初刻,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城西大营校场之上,五千步骑已列队完毕,甲冑生光、矛戈如林,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田豫一身戎装,按剑立於高台之上。
见张昀匆匆赶到,他抬眼看了看日晷,笑道:“允昭,时辰刚好。”
此后他又静待了一刻,只见军械粮秣皆已装车完毕,各营也都回报集结无误。
他的目光扫过肃立的军阵,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声音响彻校场:“开拔!”
呜——!
低沉雄浑的號角声撕裂了晨雾。
隨著令旗挥动,马蹄声、脚步声、车轮滚动声匯成了一股声浪。五千兵马如同缓缓启动的洪流,踏著坚定的步伐,涌出营门。
大军从下邳西门出城后,径直抵达泗水码头,登船沿著泗水溯流而上,於第三日上午,抵达了吕县地界。
因斥候回报,吕县城中並无敌军驻守的跡象,故而田豫让船队直接开抵了县城附近的渡口码头,方便大军在此登岸。待到麾下士卒尽数登岸,整军列队后,他便带著五千兵马径直往县城而去。
待到大军行至城门左近,门口原本往来稀疏的百姓见到数千兵马列队而来,顿时一阵慌乱。
妇人惊叫、孩童哭喊,眾人无不连滚带爬地涌入城內躲避。
然而,那两扇饱经风霜的木製城门,却並未因大军压境而仓促关闭,而是就这么著,更显出了几分残破。
不多时,一名身著半旧衣袍、形容憔悴的中年人,领著几个同样面有菜色的文吏,並两位鬚髮皆白、拄著拐杖的老者,从城內跟蹌奔出,直趋到田豫马前数丈处。
几人站定后,整了整衣袍,直接躬身在地,姿態十分卑微。
“下官————下官吕县令王璞,率————率闔县吏民,恭————恭迎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