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线轨跡雾时发生偏转。
不仅如此,雨丝、泥水、灌木枝叶、细碎砂石,都受到这股吸力的牵引,如百川归海,朝李定国双掌之间涌去!
“【曦轮引】”
韩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隨即化为讚赏:“未曾想,將军竟能练成此术,施法天赋堪称年轻一代佼佼者,只比域儿,稍逊半筹灵动。”
李定国心神集中在维持【曦轮引】的吸力上,闻言却咧嘴一笑:“换个场合,被南水”这般夸奖,晚辈定然高兴得三天睡不著觉!可现在嘛————”
他眼神一厉:“只盼您老人家,能接得住晚辈拼命一招了!”
匯聚无数雨水、泥浆、断枝、碎石的混沌球体,直径已然膨胀到超过三丈。
灵力在內部狂暴激盪,隨时都会炸裂。
李定国未就此罢手,双掌一拧,做出內旋动作。
混沌球体的核心,一点炽烈的橘红点亮。
紧接著,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点炽红光芒在球体內部接连爆燃。
恐怖的高热与毁灭气息从中透发,將球体表面的水汽蒸发成滚滚白雾。
“去!”
李定国暴喝,双臂肌肉賁张到极致,將內孕爆炎、外裹混沌的球体,朝韩狠狠推去!
韩眉头微挑。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李定国这道攻击威力虽大,速度著实不快。
他若施展【沧澜化影】,轻易便可避其锋芒。
然李定国拼尽全力的一击,落点拿捏得极为刁钻。
球体滚动的轨跡,恰好位於他与卢象升两人连线的中间地带,略微偏向自己一侧。
一旦球体爆裂,衝击范围极大概率会覆盖他与卢象升所在的区域。
卢象升有风护体,他的本体却没有。
若他以分身位移躲避,移动到更远的距离,【洪波镇岳诀】便会中断,卢象升將重归战场————
韩一柄匕首握在手中,轻轻一划。
韩將流血的手掌按在溪面,单膝跪入水中,嘴唇翕动:“五瀆通幽,江河载道;以血为契,奉灵止涛。”
“【五瀆止水门】。”
咒言方落,溪水翻腾咆哮。
五道高逾丈许、宽达数丈的深蓝色水墙,接连拔拔水而起,层层叠叠,横亘在李定国推出的爆炎球体与韩之间。
水墙表面流转不息,疑有籙文光影闪烁。
“轰!”
下一瞬。
混沌球体狠狠撞上第一道【五瀆止水门】。
炽烈的橘红色爆炎与深蓝色的厚重水墙疯狂对耗。
第一道水墙在坚持了数息后,化为暴雨般的激流。
球体余势稍减,继续撞向第二道、第三道————
“轰轰轰一”
水墙道道崩裂,爆炎的光芒与体积也在飞速衰减。
最终。
在撞碎也是最后一道【五瀆止水门】后,球体耗尽所有威能,化为漫天浓郁到极致的蒸汽,彻底遮蔽视线。
“呼————呼————”
李定国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只因方才一击,抽乾了他大半的灵力,此刻只觉经脉作痛,灵窍空虚。
李定国强打精神,欲起身判断韩状况。
数十道淡蓝色的水箭,穿透厚重水雾,朝他存身方位攒射而至。
“干!”
李定国忍不住骂了句粗口,就地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批水箭。
“不愧是胎息九层的老怪物,刚放完那种的防御术法,还能连发这么多水箭!”
李定国身形不停,在西面的泥泞地上连续翻滚腾挪,竭力躲避角度刁钻的水箭。
“嗖嗖嗖——”
破空声不绝於耳。
李定国衣衫破碎,身上添了数道被水箭擦过的血痕。
他靠著意志力支撑,朝西面一连翻滚躲避了二十多圈。
就在他再次惊险避开攒射,背靠只剩半截的树干稍作喘息时,忽然意识到极其不对劲的地方!
“不好!”
李定国惊道:“他在把我往师父那边赶————他要缩短与我师父之间的距离!”
他的目的是什么
“施法距离。”
他要让自己与师父,都处在法术的生效范围內,以便同时镇压!
李定国意识到时,已经迟了。
雨雾中,韩鬼魅般浮现而出,恰好封堵在他后撤的路径。
韩染血的左掌毫不犹豫地抬起,如按向无形墙壁般,虚虚印在李定国身前空处:“【悬冰鉴囚】。”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薄如蝉翼的水膜凭空显现,形成一个將李定国完全笼罩在內的透明立方体。
接著,清脆的凝结声响起。
立方体轮廓的四面,寒光凝实,化为剔透坚硬的冰墙。
如同一个巨大的冰晶鱼缸,將李定国困在了其中。
这还不算完。
冰牢甫成,底部积水上涌,灌满冰牢內部,將猝不及防的李定国淹没。
按理说,以李定国胎息六层的修为,施展刚猛法术震碎冰壁便是。
然冰水淹没口鼻的剎那,李定国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运转变得异常滯涩,手脚躯体传来阵阵麻木与无力,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窒息。
冰牢之外。
韩单掌虚按冰壁,维持法术,声音带著掌控一切的平静:“烦请李將军在此安歇。待此间之事了结,自会一”
看似已无力挣扎的李定国,隔著微微荡漾的冰水,嘴角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对冰牢外的韩露出微笑。
““
韩下意识地抽身后退。
但他维持【悬冰鉴囚】的左掌紧贴冰壁输出灵力,身形难免有剎那的迟滯一道炽烈、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橘金色光芒,从他身后不足一丈处,轰然爆发。
卢象升右腿扬起,被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赐风完全包裹,是他除【大日赐风枪】外,另一门凌厉无匹的【体】道法术—
【暘风蹴月腿】。
韩没能完全转身,加持霸道风的腿鞭,已然毫无花哨地踹在他的后背。
护体灵光纸糊般破碎,韩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
怎么会————
倒飞在半空中的韩,脑中一片轰鸣。
千钧重水,压力何其强横
胎息修士被其正面镇压,即便是温体仁来了,也绝难在短时间內挣脱。
卢象升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挣脱束缚
惊骇之下,韩广忍著剧痛,望向自己原本施展【洪波镇岳诀】压制卢象升的位置—
凝实如柱的重水依旧持续倾泻。
瀑布之下,卢象升那杆亮银长枪,笔直地插立在原地,顶住重水衝击。
凡铁长枪,怎能顶住我的重水”
不对!
不是长枪!
韩凝聚目力,盯向枪尖顶端。
那里,赫然站立著一个————
小人
小人约莫只有两寸高矮,身躯薄薄,在风雨中微微飘动。
还戴著一顶疑似纸质的“小黄帽”,模样瞧著滑稽,却透著难以言喻的灵性。
戴黄帽的小纸人,便是站在剧烈震颤的枪尖上,双腿微屈,两只薄薄的小手奋力向上托举,好像力扛山岳的神灵一般,托住了足以压垮钢铁的千钧重水。
韩瞬间明悟:
灵宠。”
是了,二十年前,陛下初创仙朝,赏赐有功重臣。
卢象升便蒙恩,获赐一只灵宠,据传有移形杀伐之能。
只是这二十年来,卢象升沙场,从未有敌手逼他动用此物,世人几乎已將此事遗忘。
没想到,今日竟成了破他重水的关键。
“轰隆。”
韩摔在十余丈外的溪滩,连喷数口鲜血,眼前发黑。
另一边,隨著韩受创倒地,重水瀑布骤然溃散,化作普通雨水哗啦落下。
黄帽拔出长枪,借反弹之力飞跃而起。
长枪回到卢象升手中,小纸人则顺势一跃,落在卢象升宽阔的肩膀上,像是耗尽了力气般趴下。
那颗戴黄帽的小脑袋微微抬了抬,对著卢象升的侧脸无声抱怨:“你这坐骑真会给主人找麻烦!明天记得加餐!”
卢象升肩头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困住李定国的冰牢出现裂痕。
恢復气力的李定国灵力勃发,一拳便將残破的冰墙彻底砸碎,浑身湿漉但气势昂扬地大步踏出。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冰水,看向卢象升。
目光交匯,李定国咧嘴笑道:“师父,我这边配合得还算到位吧”
卢象升微微頷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讚许:“尚可。”
隨即,他目光如冷电射向远处气息萎靡的韩,声音沉肃:“硬受我一记【暘风蹴月腿】,五臟移位,经脉灼损。”
“若不立刻觅地静养,以灵药疏导赐风残劲,必死无疑。”
“还要继续阻拦么”
韩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后背恐怖的伤势。
他清楚,卢象升所言非虚。
然而。
韩沾满血污与泥水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弯起,勾勒出平静的笑。
卢象升心中警兆再现。
顺著韩的目光,他看见:
那些从韩伤口涌出的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浅淡。
不只是被雨水稀释那么简单。
韩身上本因重伤急剧衰落的灵力波动,也隨之发生难以言喻的变化,隱隱与周遭无边的雨幕、流淌的溪水產生共鸣。
“原来如此。”
“暘风为阳,零水为阴。”
“外阴內阳,险中藏机。”
卢象升沉声道:“製造意象,催生【坎水】,这才是你的目的。”
“你想晋升练气,我理解。”
“他们————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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