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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悬在雪白的宣纸上方,青龙盯著只写了五个字的奏摺,感觉脑子空得只剩下一团混沌。
这已经是他闭门思过的第————多少天来著
青龙有点记不清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件事,就是写这该死的“谢罪摺子”。
当初他拼死从大漠夺回玉璽,回京后皇帝念他执掌锦衣卫多年兢兢业业,最终只是革去了他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
按理说这处罚不算重,甚至有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意味,朝中不少人都觉得皇帝这是顾念旧情,法外开恩。
可青龙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该死。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玉璽丟失,他这个指挥使都难辞其咎,找回来那是本分,功过不能相抵。
他反而觉得天子太仁厚,自己更该以死谢罪。
於是在金鑾殿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这个以冷酷铁血著称的锦衣卫头子梗著脖子,用执拗的语气大声请求皇帝赐他死罪,以正国法。
当时皇帝的表情十分精彩,先是愕然,然后是无语,最后是压不住的烦躁。
皇帝深吸了好几口气,看著跪在
表情的臣子,忽然觉得心很累。
“行,你不是认为自己罪孽深重吗那就在家给朕好好闭门思过,每天写一封摺子详细阐述你犯了什么罪,为什么会犯罪,以后该如何————记住每天不重样,要是让朕发现你敷衍了事,或者敢抄前一天的,朕就连你九族一块砍了!”
於是,青龙的苦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起初几天还好写,什么“警惕不足,未能防患於未然”,“辜负皇恩,有负圣上所託”————一条条一款款,写得痛心疾首,深刻无比。
可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再深刻的罪责,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条,而且每天都要不重样,这难度就呈几何级数上升了。
青龙挖空心思,从工作失误写到性格缺陷,从能力不足写到思想觉悟不高,甚至开始追溯自己练武时不够刻苦,年轻时脾气过於暴躁等等的陈年旧帐。
到后来实在没得写了。
今天他愣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鸡毛蒜皮的小过失早就写完了,连三岁那年偷偷尿床的事都翻出来凑过数了。
还能再写什么难道写自己昨天多吃了一碗米饭,有“暴饮暴食、不知节制、浪费粮食”的嫌疑
墨汁终於承受不住重力滴落下来,在纸上晕开好大一团污跡,像一只绝望的眼睛。
青龙看著那团墨渍有些出神,污跡的边缘蔓延开来,模糊了纸张原本的纹理,这让他莫名想起了和三个兄弟在一起的日子。
那些一起喝酒、一起练功、一起出生入死的时光,仿佛发生在昨天,可如今呢
朱雀死了,死在玄武的背叛和阴谋之下,白虎差一点点也丟掉性命,而自己若不是拼死夺回玉璽,揭穿庆亲王谋反的图谋,恐怕现在早成了万人唾骂的叛国贼,尸骨无存了。
兄弟死的死,叛的叛,自己如今像个废物一样被圈禁,每天绞尽脑汁编造“罪状”。
心早就麻木了,只剩下一片带著铁锈味的钝痛,梗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o
就在他犹豫著乾脆就写“臣今日对墨发愣,有消极怠工、藐视君上之嫌”时,下人进来稟报说保龙一族的零零发大人来访。
锦衣卫和保龙一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私底下更无交情,儘管心里疑惑,青龙还是把零零发请了进来,毕竟他现在是个罪臣,没什么摆架子的资格。
零零发也没多寒暄,屏退下人后直接说明了来意—玉璽可能有问题,气运消失了,怀疑当初夺回来的是个贗品。
“不可能!”青龙想都没想,断然否认,“玉璽是从庆亲王派去的西域高手脱脱”手里夺回来的,一路贴身保管寸步不离,送回宫时由司礼监的几位公公当场查验,明確感应到上面有气运,怎么可能是假的!”
由於情绪太过激动,导致青龙胸口剧烈起伏,那场大漠追袭战惨烈无比,他几乎丟了大半条命,如今有人说他拼死夺回的东西可能是假的,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零零发见他反应激烈,语气放缓了些:“青龙大人稍安勿躁,我並非质疑你的努力和付出,但事实是玉璽上的气运確实消失了,这里面必有蹊蹺,我希望你仔细回忆一下,从夺回玉璽到送回皇宫的整个过程中是否有不对劲的地方”
青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保龙一族歷代守护皇上,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玉璽若真出了问题,后果不堪想像。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段布满风沙和血色的旅程,从夺回玉璽后的狂喜与疲惫,一路东归的警惕与艰辛————画面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就在他眉头紧锁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线索时,又来了三名客人。
书房里顿时变得有点拥挤,青龙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林克保龙一族替补的身份,但怎么跟江湖人士搅到一起了还带来自己这里
林克先跟师父交换了个眼色,然后將楚留香之前的推测转述了一遍,青龙听完陷入更深的沉思。
不是大明气————外来气运————逐渐消散————
忽然他猛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光:“回京途中,我曾遭遇过一次袭击!”
“哦”零零发立刻来了精神,“详细说说!”
“那是在一个叫平安集”的小镇客栈,”青龙仔细回忆著,“子夜时有几个黑衣人潜入房间,我击伤了其中两人,从他们潜入到我追出房间查看,前后不超过半盏茶功夫,等我返回房间时玉璽还在原处,我当时以为是庆亲王余孽的骚扰,所以並未多想。”
陆小凤摸著两撇鬍子追问:“那些黑衣人有什么特徵用的什么武功和兵刃”
“他们全身裹得严实,看不清面貌,武功路数很杂,看不出来歷,不过————”青龙说著说著迟疑了一下,“总觉得他们的动作有些彆扭。”
“彆扭”
青龙乾脆站起身,凭著记忆模仿了几个格挡和攻击的动作,他模仿得不算十分精確,但那种不协调感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楚留香看著青龙的比划,眼眸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手中摺扇轻轻在掌心敲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青龙大人遇到的恐怕是东瀛武者。”
“东瀛人”青龙愣住了。
“东瀛武士刀与中原刀剑的形制和用法差异很大,发力方式独特,之所以彆扭是因为对方没有使用趁手的武士刀,肌肉记忆和发力习惯难免会露出些许痕跡。”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想到一个名字,绝无神!
《风云》第二部里那个野心勃勃,意图入侵中原的大反派,无神绝宫的主人。
东瀛势力凯覦中原,玉璽无疑是他们破坏中原气运、製造混乱、甚至偽造天命的重要工具。
如果真是绝无神在背后搞鬼————那事情就远比什么庆亲王谋反、安世耿造假幣要严重得多了!
林克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他看向师父零零发,又看了看陆小凤和楚留香,发现他们脸上也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皇上,到该用膳的时间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摺,起身伸了个懒腰,颇有成就感地感慨道:“啊,今天已经看了十几份奏摺了,朕果然还是个勤政的人。”
站立在一旁伺候的魏忠贤偷偷瞄了眼窗外的夕阳,不著痕跡地撇了下嘴角,这时突然听见皇帝的声音传来。
“魏公公,皇叔和西门吹雪决斗的日子定下了吗”
“回皇上,下个月十五。”
“这次总该能看到决斗了,”皇帝想了想又问道,“最近皇叔在干什么”
“听说叶城主常去喝花酒。”
“哎呦呵,”皇帝立马就乐了,“皇叔这是转了性了,不行,朕必须得亲眼见识见识,知道皇叔去的哪家么”
“回皇上,是匯贤雅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