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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继承人的问题(2 / 2)

整只锦鸡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那股顾盼生姿、富贵雍容的气韵勃然而出。

宋徽宗后退两步,仔细端详著这幅“完善”后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和陶醉的笑容,自顾自地点头讚嘆道:“嗯————如此,方称得上完美无瑕!”

至於什么金国特使,什么联金灭辽,什么太子与皇子那点微妙的心思————此刻,都远不及他笔下这只栩栩如生的锦鸡来得重要了。

赵桓一路穿行在宫闕之间,阳光透过高耸的宫墙,在洁净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侍卫与宫人见到他后无不恭敬地躬身行礼,口称“太子殿下”。

太子府位於皇宫东侧,乃是由赵桓原先的定王府升格扩建而成,规制仅次於皇帝的正宫,象徵著储君的尊崇地位。

府內殿宇重重,虽然不算极尽奢华,却也尽显天家气派。

回到府中,赵桓径直来到处理事务的中殿,殿內陈设典雅,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案几上堆叠著一些不太紧要、交由太子熟悉政务的奏章副本。

————

他强迫自己坐下来,拿起一份关於漕运的文书,试图將注意力转移到这些具体的事务上。

然而看了不到一刻钟,赵桓的目光便开始涣散,手中的硃笔也无意识地在纸上点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红点,思绪早已飘远。

文书上那些关於粮食转运、河道疏浚的文字,在他眼中仿佛都变成了“金国”、“辽国”、“童贯”、“九弟”这些让他心烦意乱的词汇。

他索性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顶精美的彩绘藻井发起了呆。

这位大宋的皇太子,如今的地位看似稳固,实则內里也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危机。

赵桓並非徽宗最优秀的儿子,论才华横溢、风流倜儻,他或许排不上號,但他占了一个“长”字,且性情在徽宗看来还算沉稳(至少表面如此),母族也並非势大难制,被册立为太子的过程说白了就是遵循祖制按部就班。

只要他不犯什么大错,等著接宋徽宗的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近年来,九皇子赵构的异军突起,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威胁。

赵构今年刚刚十岁。

可就是这个十岁的孩童,聪慧得近乎妖孽,读书过目不忘只是基操,更兼博闻强识,对经史常有惊人的见解。

而且赵构在艺术修养上深得父皇真传,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尤其是一手书法,据说已初具风骨,颇得父皇讚赏,时常被召至身边亲自指点。

这还不算完,这位九皇子竟同时还在习武,虽然年纪小,但骑射功夫已经有模有样,在一眾或文弱或紈绣的皇子中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文武双全、又极具艺术天赋的皇子,简直就像是按照父皇心目中“完美继承人”的模板长出来的!

父皇对赵构的喜爱几乎不加掩饰。

与金国密使接洽这等敏感而重要的事务,父皇竟然特意嘱咐要带上赵构去见识见识————其中的意味,由不得赵桓不多想。

这已经超出普通喜爱的范畴了,更像是在为赵构铺路,让他提前接触军国核心机密。

“他才十岁啊!”赵桓心中一阵烦闷,有种被个小屁孩往墙角逼退的荒谬感。

他感觉自己这个太子当得好像也没那么安稳。

正当他眉头紧锁,各种阴暗揣测如同水底气泡般咕嘟咕嘟往上冒的时候,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隨著淡淡的馨香传来。

抬头望去,原来是太子妃朱璉抱著不满一岁的儿子赵諶,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朱璉身著淡雅宫装,容貌秀丽,气质温婉,此刻抱著粉雕玉琢的儿子,更添几分母性的柔光。

“殿下回来了”朱璉声音柔美,看到赵桓眉宇间的郁色,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关切地问道,“瞧你神色,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赵桓对这位美丽又贴心的太子妃极为宠爱,两人之间的感情极好,尤其今年朱璉刚为他生下了嫡长子,更是让他心中踏实了不少。

见到妻儿,他稍稍驱散烦闷,起身迎了过去,本不想让这些朝堂的烦忧沾染到自己的小家,但看著朱璉那双清澈带著担忧的眸子,他还是忍不住简单说了几句。

“也没什么,就是父皇交代了一桩与金国使臣接洽的差事,有些棘手,另外————父皇让我带著九弟一同参与。”

他虽然说得含糊,但朱璉何等聪慧,立刻便明白了丈夫在烦恼什么,於是將咿咿呀呀的儿子递到赵桓怀里,笑道:“殿下何必忧心你看諶儿多可爱,老人们常说隔代亲,父皇纵然再欣赏九弟,可在孙几面前,那份疼爱终究是不同的,九弟再聪慧又怎能比得上我们諶儿的地位”

这话说得甚是巧妙,既安慰了赵桓又避开了直接的非议,还將焦点引到了孩子身上。

赵桓抱著儿子软乎乎、带著奶香的小身子,看著小傢伙挥舞著白嫩的小手试图去抓他冠冕上的缨穗,那纯真无邪的模样,瞬间融化了他心中不少的冰碴子。

是啊,自己已经有了嫡长子,这就是最大的优势和底气他逗弄著儿子,看著小傢伙咯咯直笑,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逗弄了一会儿子,赵桓心有所感,嘆了口气对朱璉说道:“爱妃有所不知,父皇————

胸无大志,只沉溺於书画修道,追求个人超脱,大宋未来的兴盛希望,恐怕————还是要落在我的肩上,我必须努力熟悉朝政,结交能臣,以备將来。”

他这一番话,既像是在对妻子倾诉,又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朱璉安静地听著,脸上从头至尾掛著温柔的笑意,並未多言,只是轻轻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朱璉见赵桓情绪好转,便柔声道:“殿下想必也累了,妾身先带諶儿回去歇息,您也稍事休息,莫要太过劳神。”

赵桓点点头,看著朱璉抱起儿子,在宫女的簇拥下裊裊婷婷地离开了中殿。

回到后殿住处,朱璉將已经有些睏倦的儿子交给乳母和贴身宫女小心照料,接著她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走进了內室最里间的一处小书房。

这里是她平日看书、习字、偶尔弹琴的私密空间,布置得极为雅致清静。

確认四下没什么动静后,朱链走到一个靠墙的多宝阁前,看似隨意地移动了几件不起眼的摆件,只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咔噠”声,多宝阁侧面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著一本书。

书的封面漆黑,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样式与林克从白衣礼佛会那里得到的“地书”一模一样!

朱璉將书取出,走到书案前坐下,美丽的脸庞上渐渐褪去温婉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平静,甚至近乎冷漠的专注。

她伸出纤纤玉手,缓缓翻开了空白的封面,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书页上,用一种奇特韵律的声音说道:“开始推演。”

隨著话音落下,书页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