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处,张恆望车队远去,脸上笑容渐敛。
他转身回营,走过正卸货的伙房时,脚步停了停,看那些水灵菘菜和鲜嫩野蕈被搬进去,心头那点莫名不安又隱约浮起。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白玄礼营地。
一个时辰后,李辰车队抵达。
营地气氛更肃整。
哨塔士卒老远认出车队,未阻拦,只朝营內打手势。
白玄礼刚带人巡完东侧林地回来,甲冑沾晨露草屑。
见李辰到了,冷峻脸上露出笑意:“辰哥,辛苦。”
“分內的事。”李辰下马示意卸货,“三车,今早最新鲜的。菘菜、野蕈、半扇麂子,还有王家村送的几筐萝卜,耐放。”
火头军老孙头赶来,他是白山村的老人,一边指挥卸货一边笑:“玄礼啊,你爹总是念著你们营里的弟兄。瞧瞧这麂子,武道六重,比上次还肥!”
营里不少士卒是白山村或周边村子出身,见家乡来的货倍感亲切,纷纷帮忙。
有人拎起野兔掂量:“嚯,够肥!晚上添菜!”
白玄礼看这热络场面,心头微暖。
但目光扫过那些水灵得过分的菜叶时,常年军旅养成的警惕让他多看一眼。
他走近其中一筐菘菜,伸手捏叶片。
触手冰凉,露水未乾,叶脉饱满,无异常。
“路上可还顺当”他问李辰。
“顺当。”李辰点头,“在张百户那边耽搁了会儿,他请我喝汤,还让我带话,说下回巡江碰面,请你喝酒。”
白玄礼唇角微弯:“他总惦记这个。”
旋即正色,“江上近来不太平,你们往返路上要多加小心。尤其这货是送去各卫所的,更招眼。”
“我省得。”李辰压低声音,“张百户也说,总觉得有眼睛在暗处盯著北玄卫。”
白玄礼眼神一凝,没接话,拍拍李辰肩膀:“回去路上当心。替我多谢羽微,也跟家里报平安。早去早回。”
“一定。”
货物卸完,李辰带空车和护卫返程。
白玄礼站营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乡道尽头,才转身回营。
他没直接回军帐,拐去伙房。
老孙头正指挥將菜肉分门別类归置,见玄礼进来,笑:“百户放心,晚上保准让弟兄们吃顿好的!”
“孙伯费心。”玄礼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墙角那些带湿润泥土气息的菘菜野蕈。
一切如常。
他走出伙房,晨光彻底驱散雾气,营地沐浴阳光中。
士卒们各自忙碌,操练呼喝声从校场传来。
一切如常。
高坡密林。
那只眼珠暗红的灰羽雀,在张恆营地哨探完毕,又振翅飞至白玄礼营地上空,盘旋数圈。
它看到最后一筐菜被搬入伙房,看到白玄礼在营门口凝望,看到营地恢復秩序井然的忙碌。
然后它调转方向,飞回密林深处,落在一截枯枝上。
枯枝旁,云煞伸出苍白手指,灰羽雀乖顺落在他指节上。
他闭目片刻,似通过某种联繫读取信息,沙哑开口:“两处饵皆已入瓮。”
张唯依旧负手而立,闻言只轻轻頷首,自光悠远投向东北方。
那是白玄礼卫所方向,更远处,是江州州府所在。
“子时。”他吐出两个字,平静无波。
云煞袖中暗红陶罐,微光又是一跳,比之前更急促,仿佛能听见其中传来的、贪婪而饥渴的脉动。
阳光穿过枝叶,在林间空地投下跳跃光斑。
光影交错间,两人身影仿佛融化在明暗之中,唯有那渐盛的杀意,无声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