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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这道青衣身影。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大乘期巨擘的压迫感，只有一个母亲跋涉万界寻找儿子的疲惫与执念。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动容。
顾长生翻转右手。
掌心之上，紫金色的混沌真气涌动。一枚散发著青色光晕的记忆灵晶浮现而出。
这是昨日他解开“九天十地锁神禁”木匣时，青衣虚影凝聚留下的信物。
顾长生向前递出灵晶。他目光温润，直视叶落萤发红的眼眶，篤定地开口。
“娘。”
单音节。
落针可闻的偏殿內，这一个字，炸起无声的惊雷。
最先崩溃的，是云青瑶。
趴在汉白玉地砖上的上界真传，双臂还在死死抱著脑袋。
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她脖颈僵硬地一点点抬起，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娘
谁是谁的娘！
云青瑶视线在顾长生和叶落萤之间疯狂游移。
那股跨越维度的太初圣血共鸣，根本做不得假。
两人站在一起，眉眼间那种难以言喻的神韵契合，直接击碎了云青瑶最后一点理智。
怎么可能！
一个下界灵气枯竭之地的土著！
一个需要靠双修来稳定道基的极品鼎炉！
一个被她视作囊中之物、打算用合体期法力肆意榨取的下界螻蚁！
他的亲娘，居然是界外那个隨手一巴掌拍碎“大梵封天符”，把她合体期本尊钉死在虚空的大乘期老怪！
云青瑶脑子里“嗡”的一声。
过往的所有算计、优越感、甚至被打压后的隱忍与腹誹，统统化作飞灰。
她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等顾长生飞升上界，要把他五花大绑吊在万道宫房樑上吸乾本源。
她居然想吸一个大乘期巨擘的亲生子！
绝望感掐住了云青瑶的咽喉。她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嗬嗬”声，身体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
另一边，四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极度默契地保持著静默，把舞台完全让给这对母子。
叶落萤的防线在听到那个“娘”字时，彻底决堤。
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直接砸落在青砖上。
大步上前。
叶落萤一把抓过顾长生手中的记忆灵晶。
但她没有將其捏碎融合，没有去急著读取记忆。
她將灵晶死死攥在手心，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將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顾长生狠狠拥入怀中。
这拥抱极其用力，带著不顾一切的占有与失而復得的狂喜。
太初圣血的气息將顾长生完全包裹。
那是纯粹的母性本能，没有任何杂质的庇护与疼爱。
“我的孩子……”
叶落萤將下巴抵在顾长生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大乘期老怪的威严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只是一位寻回骨肉的母亲。
顾长生任由她抱著。双手抬起，轻拍著叶落萤的后背。
他清楚，这位母亲为了自己，独自在上界承受了无数孤寂与仙盟的无尽试探。
“娘，我已经拿到你留下的记忆灵晶了，你隨时可以融合。”顾长生轻声提醒。
叶落萤摇了摇头。泪水沾湿了顾长生的肩膀。
“不急著融合记忆……”
她哽咽著，声音沙哑却透著无尽的贪恋：“娘只是想，再多体验一次与你重逢的喜悦……”
这是属於母亲的私心。
她不想靠冰冷的神念读取记忆来跨越重逢。
她要真真切切地抱著这具温热的身躯，感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是她拼尽一切才延续下来的生命与希望。
四女站在一旁。
凌霜月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泛起波澜。夜琉璃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慕容澈站姿笔挺，但呼吸放缓。洛璇璣微微低眉，静默无声。
良久。
叶落萤的抽泣声逐渐停息。她鬆开双臂，退后小半步。
双手捧起顾长生的脸颊。仔细端详。
看著他周身流转的紫金混沌元婴气息，感受著那磅礴的双界人皇气运。没有一丝万古诅咒反噬的虚弱。
叶落萤破涕为笑。
她抬起衣袖，极其自然地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痕。
隨后，叶落萤鬆开手。
她一步跨出，身形直接挡在顾长生身前。將儿子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属於母亲的温情，在转身的瞬间，彻底剥离。
焚绝九幽的杀机，重新降临。
甚至比之前更加森寒。
叶落萤居高临下，俯视著瘫在地上的云青瑶。
被这道目光锁定，云青瑶的心臟狠狠缩紧。
一股凉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连元神都被彻底冻结。
叶落萤嗓音冰冷刺骨。不再有刚才的半点沙哑与软弱。
“在上面，你说仙盟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和灭界大阵”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叶落萤周身的暗紫电芒重新疯狂窜动，偏殿內的空间法则被生生压出漆黑的裂缝。
“怎么”
叶落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网，是要捞我的儿子么”
死寂。
云青瑶张大了嘴巴，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抽乾。
天罗地网。灭界大阵。
这本是她在上界为了嚇退叶落萤，为了保住顾长生这个鼎炉，隨口编造的恐嚇谎言。
她做梦都想不到。
自己编造出来嚇退別人保护战利品的藉口，竟然是对著正主说的。
而且这正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巨擘！
谎言，成了货真价实的催命符。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实力和护崽发狂的母亲面前，任何辩解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云青瑶紧闭双眼。等待那道紫金雷霆將自己这道化身劈得神魂俱灭。
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温润有力的手掌，搭在了叶落萤紧绷的肩膀上。
狂暴的太初杀机出现了一丝迟滯。
叶落萤转过头。
眼中的暴戾在触及顾长生的瞬间，立刻转化为担忧与柔和。
生怕这股外泄的威压伤到了他。
顾长生从母亲身后走出半步。
他没有看地上抖如筛糠的云青瑶，而是直视叶落萤的眼睛。
顾长生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轻鬆，隨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散漫。
“娘，把神通收了吧。”
顾长生拍了拍叶落萤的肩膀：“这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