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语气一转又道:“北疆將士辛苦,朕岂能不知粮餉之事,户部、兵部当竭尽全力,统筹调度,务必儘快解送军前,以安军心。”
“然便宜行事”之权,关乎朝廷体制,祖宗法度,非朕吝嗇,实不可轻授。望卿等能体谅朕之苦心!”
“退朝!”
隨著內侍尖利的唱喏,皇帝起身,拂袖而去,留下神色各异的满朝文武。
贾璉隨著人流走出养心殿!
“荣国公!好!说得好啊!”一位贾璉叫不上名字的文官凑过来,竖著大拇指低声道。
“此言可谓振聋发聵,粉碎了某些人的狼子野心!”
贾璉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另一边,几位宗室亲王和武將聚在一处,冷冷地瞥著贾璉的背影。
“哼,好一个六亲不认的荣国公!”
“为了媚上,连亲舅舅都能往死里踩,嘿嘿!”
“此子心性,竟酷烈至此!日后对上他,须得万分小心。”
这些议论,贾璉都听见了。
今日之后,他在朝堂上便彻底打上了帝党孤臣”的烙印,除了背靠皇帝,恐怕再无任何出路。
这也许就是皇帝今天想看到的结果。
你想看,我就做给你看。
才刚出大殿几步,贾璉就被大皇子拦住了去路。
言语之间明里暗里暗示贾璉,他母妃端妃娘娘和贾璉的堂妹贤德妃亲如姐妹。
又不敢说太多,怕引人注目。
紧跟著,没走几步,二皇子又来和贾璉嘮了两句嗑。
二皇子生母早逝,由皇后抚养长大,皇后无子,所以二皇子虽是庶出,却被视为嫡出!
今天自己这通有问必答的表现,想必皇帝心中应该是满意的。
这个时候,自己还是离远点,免得被皇帝觉得刚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想著邀功。
养心殿西暖阁,门窗紧闭,將外间的喧囂与凉意隔绝开来。
皇帝已换下繁重的朝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捧著一盏参茶。
下首坐著两人,一是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次辅张景明,另一人则是身著四爪蟒袍的忠顺王。
“今日朝会,倒是让朕看了一齣好戏。景明,九弟,你二人怎么看贾璉今日的表现”
次辅张景明沉吟片刻才道:“陛下,荣国公今日之言,令老臣刮目相看。其引安史之乱为鑑,直指藩镇割据之祸,於理,无懈可击;於礼,更是捍卫了朝廷纲常。”
“尤其难得的是,他身为王子腾外甥,能不顾私谊,直言进諫,此等公心,实属罕见。坊间传言,荣国公从前沉迷高乐,不学无术怕是故意藏拙!”
“不过其言过於酷烈,锋芒太露。今日之后,他在勛贵军中,恐成眾矢之的。老臣是怕,他此举虽有公心,却也难免有急於表现,以求圣心独宠之嫌。”
皇帝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忠顺王:“九弟,你与贾璉接触早些,你觉得呢”
忠顺王微微一笑,肥胖的脸上肥肉晃动:“皇兄,张阁老所言在理。贾璉此人,確是一把快刀。但臣弟以为,他今日之举,绝非仅仅急於表现”四字可以概括。”
“这两日,他可是连自家叔父、兄弟都能毫不犹豫锁拿入詔狱。此人心中,亲情淡薄,唯有对皇权的绝对敬畏与效忠。”
“他今日驳斥王子腾,在臣弟看来,並非为了公义”,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谁能真正决定他的生死荣辱。”
“哦”皇帝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忠顺王继续道:“他这是在向皇兄您递交一份无可挑剔的投名状。他在用行动告诉您,他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绝对听话,指向哪里,便砍向哪里!”
“即便是他自己的至亲,也绝不犹豫。这份狠辣与决绝,才是他今日表现的核心。”
张景明闻言,眉头微蹙,似乎对这番工具论”不甚赞同,但也並未出言反驳。
皇帝轻轻呷了口参茶,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一把知道该砍向谁,而且敢於先砍向自己的快刀確实难得。”
“原本以为把王子腾调出京,他会安分些!”
“没想到前有保本贾雨村,后有今日陈奏索权!”
“看来把他放在北疆,也早晚是尾大不掉,朕心难安啊。贾璉今日这番话,正好给了朕一个最好的由头,既敲打了王子腾,又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至於他是否锋芒太露!”
皇帝轻笑一声:“朕,正需要这样一柄无所顾忌的利刃,来替朕斩开这朝堂上盘根错节的荆棘。至於他会不会伤到自己,那就要看他自己,够不够聪明了。”
贾璉回了荣国府,立即把平儿找了来。
“你把近日府上收受的礼单拿来!”
平儿脸色一变,还以为贾璉不信任她,要查帐。
急忙就让晴雯去取。
晴雯眼里不揉沙子,虽然自从贾璉授官龙禁尉指挥同知,送礼的就没断过。
很多珍稀之物,晴雯这辈子都没见过,但她也是好奇,却没丝毫贪婪之心。
哪家送的、哪日送的、大房二房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见贾璉看的认真,平儿和晴雯对望一眼,忐忑地道:“爷,可是有什么问题。”
贾璉摇了摇头:“没事,做的很好!平儿,府里无论是大房还是二房的礼,你都要记录下来!
超过一千两的要单独列一个单子报给我!”
“有些礼能收,有些礼收了烫手!”
“谁要是有微词,让他来寻我说话!晴雯的性子乾净,適合理財,以后这礼单记录与礼品规制就都交给晴雯吧。”
晴雯嘴角忍不住翘起,心中虽然高兴,嘴上却道:“爷可真信任我,要是哪日我监守自盗了,爷可別后悔!”
“哈哈哈......如果真有那么一日,那你就不是爷眼中的晴雯了!”贾璉捏了捏晴雯的脸蛋,一语双关。
晴雯心中一颤,忽然有一种知音的感觉。
“討厌!”晴雯一只手羞恼地拨拉开贾璉的大手。
贾璉哈哈一笑,也不再逗弄晴雯。
“平儿,叫人去把顾先生找来。”
“误。”平儿应了一声,就安排小廝去请顾青崖。
顾青崖还没来,薛姨妈和宝釵先上门了。
昨日荣禧堂还是自己姐姐,今日就易主了。
宝釵则和薛姨妈的心思不一样,此时再进荣禧堂,总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平儿领著薛姨妈和宝釵两人在西暖阁坐下。
“姨太太、宝姑娘稍待,公爷在和顾先生谈事,谈完我就通报。”
宝釵拉著平儿的手亲热地笑道:“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平儿笑道。
荣庆堂此时也有三个女人。
贾母、王夫人、凤姐儿。
“什么璉儿要纳了宝丫头”贾母大吃一惊。
四大家族里面,还没有纳嫡女为妾的先例!
三位老中青妇女才刚刚开了一个话头。
就有人打上门了。
周瑞家的急匆匆进了荣庆堂,和贾母行了一礼,赶紧和王夫人稟报。
“太太,舅太太来了,脸色不太好!”
王夫人心中疑惑,转头和贾母笑道:“老太太,那我去看看。”
“去吧去吧。”贾母挥了挥手,只留下凤姐儿在身旁。
等王夫人出了花厅,贾母继续问道:“璉儿要纳宝丫头,那姨太太能同意”
凤姐儿轻哼一声:“老祖宗!薛兄弟都在龙禁尉的詔狱里,姑妈敢不同意吗!您可不能任由国公爷肆意乱来!”
“他要真纳了宝丫头,那不是结亲,是结仇!到时,薛家、王家甚至是老祖宗娘家都会觉得咱们贾府不顾念四大家的情意,故意羞辱薛家!”
贾母听的频频点头:“你说的对,璉儿也真是的,要纳妾纳谁不好,非要纳宝丫头!”
“我来和他说!刚有点当家做主的样子,就又开始胡闹了!”
凤姐儿笑道:“老祖宗,你可不能和他说是我和您嚼的舌根,否则,国公爷又该记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