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红解释道,“我们厂一袋育成鸭料是八十斤,出厂价是二十六块钱。”
“而你要三百二十斤,就是四袋饲料,应该是一百零四块块钱。”
“而你这只有八十块————”
林逸兴闻言恍然大悟,隨即笑著说道:“我和你哥高厂长签了一份合同,上面写的就是育成鸭饲料两毛五一斤,合二十块钱一袋。”
“合同”高红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是说——那份低价合同”
她两三步走到办公桌后,然后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很快,高红就抽出一份用牛皮纸封皮装订的合同。
她翻开一看,就看到右下角签著两个名字:高军、林逸兴。
高红抬起头,惊讶地看著林逸兴:“原来你就是林逸兴呀。”
林逸兴纳闷:“你刚才不是都认出我了吗”
高红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林同志。”
“我只认出你是在供销社遇到过的那位林同志,但不知道你就是签合同的林逸兴。”
“一时间没对上號,请你见谅。”
“没事。”林逸兴开玩笑道,“刚才门口的大爷,还错把我当作是来赊饲料的呢。”
听到这话,高红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悠悠说道:“那个人是我爹。”
林逸兴感觉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一边在心里埋怨高家父女俩的不靠谱,一边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高同志,麻烦你把钱点了吧。”
“我这边拿了饲料还赶著回去呢。”
高红抿了抿嘴唇,没再说什么。
她在林逸兴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那叠钱,接著就一张张的数了起来。
高红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日常工作之一就是数钱。
所以她数钱自然又快又准。
高红把钱数好后,就放在茶几上,然后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一本登记簿,开始写起了记录。
写完之后,她把登记簿拿到林逸兴面前:“林同志,麻烦签个字。”
林逸兴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的姓名、饲料的斤数和钱数都对的上后,就接过钢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高红把登记薄和钱都放回办公桌后,看著林逸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林同志,我能问个问题吗”
林逸兴放下茶杯,“你说。”
高红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给我哥出那个赊饲料的主意的”
林逸兴自然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拾未来人的牙慧。
他想了一下,开始糊弄道:“其实我就是换位思考。”
“那时候高厂长愁的是饲料卖不出去,而养殖户愁的是没钱买饲料。”
“既然两边都有需求,只是卡在钱上,那不如先把饲料给出去,等养殖户挣了钱再还。”
“说白了,就是互相帮衬著渡过难关。”
“换位思考————互相帮衬————”高红眼神复杂地看著林逸兴,“可你想过养殖户会赖帐”
“想过。”林逸兴坦然道,“但只要大多数人不赖帐,这事就能成。”
“再说了,乡里乡亲的,谁要是真敢赖帐,以后在镇上还怎么抬头做人”
高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还想问什么,但林逸兴已经站起身:“高同志,麻烦你安排人帮我装一下饲料吧。”
“我真得赶回去了。”
“好,我这就叫人。”
高红走到办公室门口,朝操场上喊了一声:“黑牛哥!过来一下!
,正在卸豆粕的一个壮实汉子抬起头,应道:“来了!”
他放下肩上的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著来到办公室门口。
“小红,什么事啊”黑牛问著,目光落到林逸兴身上。
接著,黑牛明显愣了一下,“是你”
他还记得不久之前,就是这个看起来有些消瘦的年轻人,硬是靠一辆自行车驮走了三百斤饲料。
林逸兴客气地笑道,“黑牛哥,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黑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次要驮多少斤”
林逸兴答道,“四袋,三百二十斤。”
黑牛这次倒是没再劝林逸兴少装一点,而是直接点了点头:“那咱们直接去库房装货。”
说著,他就向库房那边走去。
林逸兴则赶紧向自行车走去。
不过他看到车后座上摺叠整齐的饲料口袋时,才想起还有还袋子这件事情。
林逸兴无奈,只能取下饲料口袋,转身又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他直接推门进去,把口袋放在茶几上,“高同志,这是我上次那四袋饲料的口袋。”
“按照约定,我今天还过来了。”
“哎,我知道了。”高红说完,就又埋头写了起来。
林逸兴见状,就离开办公室,向上次装饲料的库房而去。
此时,黑牛已经等在库房门口了。
林逸兴把自行车架好,接著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支递给黑牛,“黑牛哥,辛苦你了。”
黑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客气了。”
说完,他就进了库房扛起一袋饲料出来。
林逸兴见状,连忙把自行车推了过来。
黑牛把这一袋饲料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后,就又进库房扛了一袋饲料出来。
很快,四袋饲料,就被黑牛搬到自行车上。
他绑好饲料后,又用力拉了拉绳子,確认已经绑牢固,就拍拍手上的灰,“行了,保准路上不掉。”
“不过,林兄弟,你这力气可以啊。”
“上次三百斤,这次三百二,一般人可不敢这么驮。”
林逸兴笑了笑,“也是这自行车好,我才能驮这么重的东西。”
黑牛先是一愣,接著笑道,“你还真有意思,我说你力气大,你却给我说自行车能驮重。”
他又看了看操场上正在下货的卡车,“行了,不和你扯淡了,我得干活了。”
“不过你一个人推著这么重的东西,路上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