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里暖意融融,熏香的味道厚重得有些发腻。
皇后歪在铺着金丝软垫的凤座上,眼皮半耷拉着,看着殿中一个个裁缝献上来的绫罗绸缎。苏绣的凤穿牡丹,蜀锦的百鸟朝凤,针脚细密,用色华丽,可她看了半辈子,早就没了新奇。
“都挺好,放那儿吧。”皇后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倦怠。
一个刚献上云锦的绣娘满脸失望,被宫女引着退到一旁。殿内站着的十几位京城顶级裁缝,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他们拿出的可都是压箱底的绝活,没想到皇后连句像样的夸赞都懒得给。
兵部尚书赵进倒台后,他那位夫人今日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头垂得低低的,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下一位。”掌事太监小林子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朴素青布衫的老头,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背却挺得笔直,正是沈老头。
“哟,这不是沈师傅吗?听说您老人家投了北境,不在驻京办给那帮丘八做衣服,跑宫里来凑什么热闹?”礼部尚书顾维钧的夫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手里摇着团扇,遮住了半张幸灾乐祸的脸。
沈老头没理她,只是对着凤座上的皇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皇后娘娘万福。”
皇后抬了抬眼皮,认出了他。“你是沈裁缝,哀家有件袍子还是你做的。你给哀家带了什么新样子?”
沈老头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手。
殿门被两个小太监推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整个坤宁宫瞬间安静下来。之前那些华美的丝绸,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村妇身上的粗布。
那女子身上穿的,是一件式样简单的长裙,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金丝银线。可那件裙子,却像把整条银河穿在了身上。宫殿顶上几十盏白炽灯的光芒照在裙子上,布料本身就像活了一样,迸发出亿万点璀璨的星光。
女子每走一步,裙摆摇曳,流光涌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钻石在上面滚动。光芒不是死的,是活的,随着她的动作在殿内流淌,把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明一暗。
“天……”一个年轻的郡主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连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维钧的夫人手里的团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死死盯着那件裙子,眼神里全是贪婪和嫉妒。
皇后猛地从凤座上坐直了身子,前所未有地失态。她前半生活在荣华富贵里,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可眼前这件衣服,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不是布料,那是梦。
“这……这是什么?”皇后的声音有些发颤。
殿内角落,一直安静站着的李怀安,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今天也穿得人模狗样,一身得体的黑色便服,只是脚上那双军靴还是泄露了底细。
他对着皇后拱了拱手。“回皇后娘娘,这东西,是我们北境炼钢厂的意外发现。”
李怀安走到那件裙子旁,随手捻起一角,那星光便在他指尖流淌。
“工坊里的匠人嫌弃高炉里的炉渣碍事,就想着用高温再烧一遍,看看能不能熔成别的。结果没烧出铁来,却烧出了这种亮晶晶的玩意儿。”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我们也不知道叫什么,就管它叫‘星光尼龙’。这东西产量极低,烧一百炉也未必能得一匹,还得看天时地利,可谓天赐之物。”
“拿来织成布,倒也结实,就是太晃眼,不实用。沈老头觉得丢了可惜,就随便做了件衣裳,没想到倒还入眼。”
随便做的?还不实用?
殿内的贵妇们听得心都在滴血。这么一件神物,在李怀安嘴里,跟路边捡的石头一样不值钱。
皇后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那件裙子面前。她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布料,就被那流转的光芒晃得有些目眩。
“这匹布,哀家要了。开个价吧。”皇后的声音不容置疑。
李怀安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两?”旁边一个侯爵夫人试探着问。
李怀安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