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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感叹道,治理天下比打天下还要难。
李煜低着头:“臣在徐州见过三回城头换旗有叛军,有官军,有宋军。每换一回,城里就烧一片。烧得多了,就觉得光靠刀不行。”
赵匡胤点了点头,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听你会写诗?”
李煜一愣:“臣……臣写过一些,但不成样子。”
“哈。”
赵匡胤笑了一声,“朕听过你的名头,如果你写的诗还不像样子,那大宋也没有几个人写的是像样子了。”
“写一个朕听听。”赵匡胤往后靠了靠,姿态很放松,“就写你今天见朕这件事。”
李煜脑子嗡了一下,他站在御前,满脑子都是砖缝、城头、火把、棍子,还有“别捅人”。
他想推辞,仓促之间作不出来,但他看了一眼赵匡胤的表情——那人靠在御座上,眼睛半眯着,像在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李煜忽然感觉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开口了:
“布衣草履入明光,
殿上春风问故乡。
臣本徐州城下客,
曾于墙垛看兴亡。”
殿里又静了一拍,赵匡胤没立刻话,李煜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写得太猖狂了。
“看兴亡”这三个字,又岂是他一个只读了几年书的书生能的?!
赵匡胤把这几句念了一遍,念到“曾于墙垛看兴亡”的时候,停了停,抬起眼来看他:“你在城墙上,看见了什么兴亡?”
“看见人往上爬,也看见人往下掉。”李煜,“看见城里的人想活,城外的人也想活,城里的人想活,需要杀城外的人。城外的人想活,需要杀城里的人。两边的人其实一样,就是站在了不同的墙垛上。”
李煜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又道:“如同国家兴亡。”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了一句李煜没太听懂的话:“你这个状元,比朕想的要实在,有一种没有被官场污浊的实在,真好,真难得。”
他挥了一下手:“去吧,到国子监去,先做书库官。那里书多,你一边管书一边看,看够了再出来做别的。”
他突然对李煜有些欣赏,这样的人,在官场走不远,但做家人还是不错的。
他的女儿虽然比李煜上几岁,倒也般配。
这个李煜相貌堂堂,文才斐然,性格老实实在,确实是个佳婿的不二人选。
所以他破例让李煜到国子监任职,给他一个清闲的职位,让他安心读不必介入官场的那些歪歪绕绕和黑暗面,也算是对他的保护。
等过段时间,他对李煜再考察考察,没有问题就会赐婚,让李煜成为他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