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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龙逄死了,夏桀亡了。比干死了,商纣亡了。伍子胥死了,夫差亡了。晁错死了,景帝后悔了。刘洎死了,太宗后来也后悔了。这些人的血,流了一两千年,流到朕这里,朕不想再看见它流了,朕立那块碑,就是想把这条血线按住。”
他走回案前,把史抄合上,搁到一边。
“你们替朕把话传出去,就说朕说的——前朝那些杀谏臣的皇帝,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朕不想学他们,朕的子孙,也不许学他们。”
“有宋一朝,绝对不禁言论,朕说到做到。”
“朕相信只有广开言路,才能听到真话,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
礼官唱了跪拜的仪程,群臣跪下去的时候,甲叶声和衣料摩擦声混在一起,但是双方的表情却截然不同。
别看赵匡胤说得这么好听,可谁还不了解他?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人,谁还不知道谁是个什么人了?!
才刚卸了我们的兵权,就搞了这么一出,你还敢说这不是为了打压我们武将吗?
文官的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更多,他们更加清楚赵匡胤这么做的目的,但这是符合他们整个阵营的利益的,他们当然支持。
千百年来,这是他们最有把握压过武将的一次机会这一次他们一定要彻彻底底地把武将压下去,让武将日后见到文官就低一头!
这件事无关对错,只关乎立场。
赵匡胤看着双方的表现没有多说,碑立在这里,话刻在石头上,他不需要再说什么。
他只在礼毕之后说了一句:“此碑,后世子孙即位,谒庙毕,当来此默诵。”声音不高,平平的,像在交代一件例行的公事。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重量石破天惊。
祭祀结束后,这块石碑被请入太庙,随着宋朝的诸多灵位一起接受供奉。
这场祭祀的消息犹如一阵风,瞬间刮过了整个开封城。
并由开封城为中心,刮往世界各地。
没用多久的时间,整个世界都知道了赵匡胤的这条命令。
一时间,宋国成了天下文官心目中的天堂。
诸国的武将的态度,恰好相反,恨不得将大宋尽快覆灭,让这个让武将威严扫地的国家,尽快消失在这个世界。
不少人都在骂赵匡胤,这是在自断臂膀,武将离心离德,大宋凭什么能够打赢其他国家?
赵匡胤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是陈桥驿那天晚上的情景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不寒而栗。
午夜时分,他经常从梦中惊醒,梦到有人把剑抵到他的脖子上,士兵给那个看不清人脸的将军披上了一件黄袍,高呼万岁。
他看到这个情景的时候,总会猛然从梦中惊醒,醒来之时便发觉自己全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心脏跳动得厉害。
哪怕自断臂膀、自缚双脚,他也要杜绝这个威胁。
相比于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赵匡胤的心气还是差了些。
当年陈桥驿兵变的事,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鲠在咽。
第二天,禁军里就有人在私底下嘀咕,话很糙,但意思很清楚:“咱们跟着官家一路杀过来,身上刀疤还没褪干净。如今倒好,读书人的脑袋成了金疙瘩,碰都碰不得了。咱们的脑袋,还是别在裤腰带上。”
话语中充满了酸涩和嫉妒,还是读书好啊。这书得读。回去之后,哪怕把家里那个小子吊到树上抽,也要让他去私塾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