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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的命,被写进石头里了,往后世世代代都会高人一等。
那他们呢?!
武人的命呢?
没有人问出口,但前殿里武将那边的那股沉默,阴霾浮在每个人脸上。
赵普站在文臣班列的最前面。他看了一眼碑,又看了一眼赵匡胤,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他是宰相,是文臣之首,这块碑对他当然有好处。
可赵普这个人,脑子转得比旁人快。他闻到的不是好处,是味道——武将那边飘过来的,汗味、铁锈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憋着的东西。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离武将的班列远了一点。
他现一点也不想刺激到这些即将爆发的火山头。
文臣们的反应要比武将复杂得多。
有几个人眼眶红了,一个老翰林,胡子都白了,站在那儿盯着那行字,手在袖子里抖。他这辈子经历过不止一个朝代,见过不止一个皇帝。
文人因为一句话、一封奏疏、一首诗,被拖到市曹上砍头的,他见得太多。
有的时候是因为皇帝昏庸、忠言逆耳;有的时候是因为佞臣挑拨;还有的时候是因为宦官作祟,多少正直为国的官员,被当庭拉到菜市场腰斩。
多少忠魂因为进谏而死,商之比干,吴之伍子胥,汉朝的晁错、唐朝的刘洎……
每个都千百年来,青史的遗憾。
现在这块碑立在这里,告诉他:你们的脑袋,从今天起,有石头保了。你们可以尽情地进言,无所畏惧,畅所欲言,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
他应该高兴,可他抖得更厉害了,因为他同时想到了另一件事:这块碑立在太庙前殿,当着所有人的面,武将会怎么想?
这块碑会不会成为武将接连反叛的导火索大宋才刚刚立国,又经历了一场大败,若是马上又经历严重的内部动荡,那于国于民都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虽然将各位将军的军权全部收走,但他们领兵多年,在军中威信仍在,很多东西都需要时间流逝才能淡化。
现在若是他们真的登高一呼,哪怕没有军权,也会有不少士兵跟随。
他不由得瞥了那群武将一眼,在瞥视的过程中发现,很多官员都在这个时候做了和他相同的动作。
他看到那群武将阴沉着脸,但没有人多说什么似乎是在忌惮,也似乎是因为没有一个主心骨。
还有一些武将和文官都看向了丞相赵普这个虽是文官,却和武将有着极深渊源的丞相。
赵普挺直腰板立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仿佛是一个石人。
赵匡胤看着麾下这群人,忽然问道:“你们觉得,朕今天立这块碑,是为了什么?”
赵普没接话,赵光义也没接,其他的文武群臣更不敢接,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随便答。
赵匡胤也没指望他们回答,他自己答了。
他拿出一册简编的史抄,翻到某一页,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