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平稳,一个时辰后,便可出临安地界。”
顾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仿佛随口问道:
“李管事,你常年在江上行走,想必对这长江水路,了如指掌吧?”
李顺心中一凛。
“这小子开始试探了。”
他连忙回答:“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
顾远呷了口茶,淡淡道:
“只是本官从未出过远门,对这千里长江,颇为好奇。”
“听说江上水匪猖獗,不知是真是假?”
这是顾远抛出的第一个诱饵。
他在试探。
丁大全为他准备的死法,究竟是意外落水,还是遭遇江匪。
李顺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笑道:
“大人多虑了。”
“如今我大宋国泰民安,江上虽偶有小毛贼,但一见到咱们这枢密院的官船旗号,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哪里敢上前来送死?”
“大人尽可高枕无忧。”
“哦?是吗?”
顾远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李顺的双手。
那是一双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
指关节异常粗大。
虎口处,还有着常年握持重兵器才能留下的厚茧。
这根本不是一双管事的手。
而是一双,杀人的手。
“那就好。”
顾远笑了笑,不再追问。
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看来,丁大全为自己准备的,是一场失足落水的戏码。
毕竟,遭遇江匪这种事,变数太多。
万一留下活口,反倒是个麻烦。
而失足落水,则简单得多。
只需要在某个风高浪急的夜晚。
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往江里一推。
一切便都结束了。
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
顾远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乏了。
李顺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舱门。
门外,一个水手打扮的汉子凑了上来,低声问道:
“头儿,怎么样?”
“这小子,好对付吗?”
李顺冷哼一声。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罢了。”
“被官家捧了两句,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看他那副样子,估计还在为相公的厚待感恩戴德呢。”
“那就好。”汉子松了口气。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李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相公有令,必须远离临安,做得像个意外。”
“等到了九江口,那里水流最是湍急,把他往江里一扔……”
“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别想找到他的尸骨。”
“是!”
船舱内,顾远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九江口吗?”
“很好。”
“那我就在九江口之前,送你们一份大礼。”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份早已绘制好的长江水路图。
目光,最终落在了鄂州两个字上。
他知道,真正的棋局,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而这艘船上的人,不过是他用来迷惑对手的,第一批弃子罢了。
官船缓缓开动,驶离了临安的码头。
向着波涛万顷的长江,破浪而去。
没有人知道。
这艘承载着一个帝国最后希望的船。
从起航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是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