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如同毒蛇吐信般,充满了阴森的寒意。
“临安城,是官家的临安城。可这临安城外,那千里长江,可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他想去查?好啊,我让他去查。”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手无寸铁的白面书生,到了那些骄兵悍将的地盘上,能查出个什么东西来!”
“传我的话下去。”
丁大全转过身,对着众人,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再在明面上,弹劾、攻击顾远。”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帮’他。”
“他不是要去巡视江防吗?给他行方便!”
“他要船,就给他船!他要人,就给他最好的向导!”
“总之,要让他顺顺利利地,离开临安,走到长江上去!”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丁大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哪里是报复,分明是资敌啊!
只有一个最是心狠手辣的门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试探着问道:
“相公的意思是……捧杀?”
“不。”
丁大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让他死在‘意外’里。”
“一个朝廷命官,在巡视的路上,不慎失足落水,或者遇到了不开眼的江匪,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到时候,我等再上书,请求陛下厚恤其家人,追封其功绩,岂不更是彰显我等爱才之心?”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高!
实在是高!
众人看向丁大全的眼神,瞬间从焦虑,变成了无比的敬畏和崇拜。
和相公的手段比起来,他们那些只会写奏章的伎俩,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一时间,府内的阴霾,一扫而空。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阴狠而得意的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尸沉江底的凄惨模样。
而与此同时。
在临安城的各个角落,那些酒馆,书院,乃至秦楼楚馆。
关于顾远的讨论,也在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进行着。
无数的读书人,特别是那些屡试不第,对朝政不满的年轻士子,将顾远奉为了偶像。
“听说了吗?顾先生在垂拱殿上,三问退敌,问得满朝公卿哑口无言!”
“何止!据说官家龙颜大悦,当场破格,授予其枢密院武职!这是何等的荣耀!”
“大丈夫当如是!以布衣之身,撼动朝堂,为我辈书生,挣回了丢失百年的风骨!”
他们将顾远的故事,添油加醋,编成了各种各样的评书话本,四处传颂。
顾远,从一个“狂生”,俨然变成了一个为民请命,不畏强权的“英雄”。
他的那首《题临安邸》,更是被谱上了曲,由西湖边最红的歌姬,日夜传唱。
一时间,临安城内,无人不知顾远,无人不谈顾远。
他就这样,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搅动了整个南宋的朝野。
支持他的人,视他为神明。
憎恨他的人,视他为寇仇。
整个文官集团,都因为他的出现,而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震动和分裂之中。
此举打破南宋“以文制武”百年惯例,文官集团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