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尸证如山破诡辩
崔仁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那双平日里审阅公文时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正沉沉地落在毛有德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耐。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依附崔家的万年县令，竟敢当着他的面，给出如此不利于崔家的答复。
“毛县令倒是有几分胆量。”崔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只是你口中的尸身情状，倒是要细细说来。一个庶民，仅凭几句说辞，几张所谓尸格，便能断定并非凶手？”
毛有德刚松下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他知道崔仁师这是要刨根问底，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定了定神，躬身道：“回大人，张云霄所呈尸格，详细记录了崔喆公子尸身的每一处伤痕。下官已着仵作核实，尸格所记与尸身情状分毫不差。崔喆公子致命伤在左胸，创口深三寸，宽一寸，边缘整齐，绝非寻常刀剑所伤，反倒像是特制的窄刃匕首所致。且创口入刀方向斜向上，与自戕时常见的垂直或斜向下创口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崔喆公子右肩有一处抵抗伤，皮下淤血明显，显然死前曾与人搏斗。而张云霄身上并无任何搏斗痕迹，这与五听断狱法所察相符，故而下官敢断定他并非凶手。”
崔仁师眉头微蹙，目光转向张云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你一个庶民，如何懂得验尸之道？这尸格，莫不是你伪造出来混淆视听的？”
张云霄上前一步，神色平静，毫无惧色：“崔大人此言差矣。验尸之道，重在细致观察与逻辑推演，与身份贵贱无关。小子自幼通读医书，对人体肌理略有研究，且此次验尸有仵作全程在场见证，尸格之上亦有仵作画押，绝非小子一人伪造。若大人不信，可即刻传仵作前来对质，亦可亲自查验崔喆公子尸身，小子所言是否属实，一验便知。”
“放肆！”崔西忍不住呵斥，“崔大人乃朝廷重臣，岂有亲自查验尸身的道理？你这竖子，分明是巧言令色，妄图蒙混过关！”
张云霄转头看向崔西，眼神锐利如刀：“崔公子此言，莫非是怕崔大人查验之后，真相败露？崔喆公子身死，你作为堂兄，不思查明真凶，反倒一味栽赃陷害于我，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你血口喷人！”崔西气得脸色涨红，拔出腰间佩刀便要上前，却被崔仁师厉声喝止：“住手！此地乃县衙公堂，岂容你放肆！”
崔仁师深知此刻动武于理不合，反而会落人口实。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李承乾身上，躬身道：“太子殿下，张云霄一介庶民，竟敢私验官身，已然触犯律法。且其言辞闪烁，虽看似有理，却未必属实。崔喆乃清河崔氏子弟，此次身死蹊跷，臣恳请殿下准许臣另行委派官员重审此案，务必查明真相，还崔氏一个公道。”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崔大人此言差矣。张云霄验尸乃是经毛县令准许，并非私自动手。且尸格清晰，证据确凿，毛县令依据五听断狱法与尸身情状得出结论，并无不妥。至于重审一案，如今案情已然明朗，再行重审不过是多此一举。更何况，父皇早已下旨，命张云霄协助万年县查办此案，崔大人若要另行委派官员，怕是先要问问父皇的意思。”
李承乾这番话，既点明了张云霄验尸的合法性，又搬出了太宗皇帝，直接堵住了崔仁师的嘴。崔仁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李承乾竟会如此力挺张云霄，连父皇都搬了出来。他深知太宗对李承乾虽有不满，但在朝政大事上，仍是会给予太子足够的尊重，更何况此事太宗已然下旨，他若强行反驳，便是违抗圣意。
但崔仁师身为清河崔氏在朝中的代表，此次崔喆之死若不能让张云霄抵罪，不仅会让崔家颜面扫地，更会影响崔家在京城的声望。他心念电转，很快便有了对策：“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圣意不可违。只是崔喆身死，尚有诸多疑点未解。比如，张云霄与崔喆素不相识，为何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又为何恰好目睹了崔喆身死的经过？这些疑问，还需张云霄一一说清。”
张云霄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崔大人，小子当日路过城西废园，听闻园内有打斗之声，便上前查看，恰好撞见崔喆公子倒地不起，另有一人影翻墙逃窜。小子本想追赶，奈何那人速度极快，未能追上。至于小子与崔喆公子素不相识，这正是小子不可能加害于他的明证。小子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痛下杀手？”
“谁知道你是不是受人指使！”崔西立刻接口，“说不定是有人给了你好处，让你杀害崔喆，嫁祸他人！”
“崔公子可有证据？”张云霄反问，“空口无凭，岂能随意污蔑他人？小子倒是想问，崔喆公子出事前，曾与何人见过面？为何会独自一人前往城西废园？这些事情，崔公子怕是比小子更清楚吧。”
崔西眼神闪烁，语气有些慌乱：“我……我怎么知道？崔喆行事向来独来独往，我怎会知晓他的行踪？”
张云霄捕捉到崔西的异样，心中一动，继续追问道：“哦？是吗？据小子所知，崔喆公子出事前一日，曾与你在醉仙楼饮酒，席间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可有此事？”
崔西脸色骤变，厉声否认：“无稽之谈！我与崔喆兄弟情深，何来争执之说？你这竖子，竟敢编造谎言污蔑于我！”
“是不是谎言，一问醉仙楼的掌柜与伙计便知。”张云霄语气笃定，“小子已然派人去醉仙楼查证，相信很快便有结果。”
崔仁师见崔西神色慌张，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疑虑，但他此刻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即便有争执，也不能证明崔西与此案有关。张云霄，你休要转移话题，还是说说你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又为何会随身携带验尸所需之物？”
“小子随身携带的并非验尸之物，而是急救之药。”张云霄解释道，“小子平日喜好医术，随身总会携带一些常用药材与工具，以备不时之需。当日撞见崔喆公子倒地，小子本想施救，奈何他伤势过重，已然回天乏术。至于为何出现在那里，小子方才已然说过，纯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