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好了,每条地道装了八百斤,六条一共四千八百斤。”李鸿基顿了顿,“都是上好的颗粒栗色火药,威力比普通火药大得多,
工兵说,这么些火药一起炸,别说夯土墙,就是石头墙也得塌。”
沈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他转身,走下土垒,向地道入口的方向走去。
六条地道,分布在义州城东、南两个方向,入口都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后面,用草帘遮得严严实实。
每条地道入口,都有十几个工兵守着,旁边堆满了铁锹、镐头、箩筐。
沈川走进最近的一条地道。
地道里黑漆漆的,只有每隔几丈点着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潮湿而沉闷,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汗臭味。两边的土壁上,还留着镐头挖过的痕迹,一道一道,密密麻麻。
工兵们正蹲在地道尽头,往一个挖好的大洞里装填火药。
那些火药装在木桶里,一桶一桶往洞里倒。
八百斤火药,倒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把那个大洞填满。
然后,他们在火药上面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面铺了一层木板,木板上面又填了一层土,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只留一根细细的引火索,从洞里一直延伸到地道外面。
那引火索,是用粗棉线浸透硝水、再裹上火药晒干做成的。点燃之后,会慢慢燃烧,烧到尽头,就会引爆洞里的火药。
“国公爷,”一个工兵把总爬过来,满脸是土,声音沙哑,“六条地道的引火索都接好了,
最长的一根,能烧半个时辰,最短的一根,也能烧一刻钟,
足够咱们的人全部撤出来。”
沈川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等打完仗,本公给你们记头功。”
那工兵把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为国公爷效力,不辛苦!”
——
入夜。
义州城头,清军的巡逻兵缩在残破的垛口后面,瑟瑟发抖。
连续三天的炮击,已经把他们炸怕了。只要听见一点动静,就有人吓得趴在地上。只要看见一点火光,就有人以为炮弹又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城外的黑暗中,无数人影正在悄悄移动。
六条地道的入口处,六个工兵同时点燃了引火索。
“嗤——”
引火索冒出火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一点一点向地道深处烧去。
那些工兵点燃之后,转身就跑。跑得远远的,跑回汉军的阵地,跑进早已挖好的掩体里,趴下,捂住耳朵,张开嘴,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城外的汉军阵地上,所有人都在等。
沈川站在土垒上,望着那座在黑暗中沉默的城池,一言不发。
身边,李鸿基、曹变蛟、望海图等人同样沉默着,望着同一个方向。
终于——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不是一声,是六声,几乎同时响起!
义州城东面,火光冲天!
那段数丈高、足有四米厚的夯土城墙,在四千八百斤火药的轰击下,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崩塌!
土石飞溅,烟尘冲天!
整段城墙,被炸开一道三十多丈宽的巨大缺口!
破碎的夯土、碎石、木料,混在一起,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巨大的斜坡。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即便是隔着三里地,沈川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颤抖。
烟尘渐渐散去。
晨光中,那道巨大的缺口,像一张狰狞的嘴,张开着,等着什么。
沈川望着那道缺口,嘴角微微上扬。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李鸿基上前一步:“国公爷?”
沈川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攻城。”
李鸿基重重抱拳:“遵命!”
号角声响起,响彻整个汉军大营。
燧发枪兵跃出战壕,开始向那道缺口推进。
刺刀如林,步伐整齐。
那面玄色的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向义州城的方向,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