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
三百支燧发枪同时怒吼!
枪声如雷,震得城墙上的人耳膜生疼。
硝烟弥漫中,那跪着的三千多人,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倒下。
惨叫声,只响了短短一瞬,便被枪声淹没。
鲜血喷涌,染红了积雪,汇成溪流,向着义州城的方向流淌。
那个护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后背中弹,扑倒在雪地里。
她最后做的动作,是把怀里的孩子紧紧压在身下。
可那孩子,也被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一枪毙命。
那个挣扎的老人,身中三弹,趴在地上,脸埋在雪里,再也没能抬起头。
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跪在那里,后背开了一个血洞,小小的身体倒在雪地里,脸上还带着茫然的表情。
三千多人,片刻之间,全部倒在血泊中。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一动不动,有的临死前还伸着手,向着城墙的方向,向着那些见死不救的同胞。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那片尸山血海。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些清军士兵,呆呆地望着城下,望着那些熟悉的、正在死去的身影,浑身发抖。
有人终于忍不住,蹲在墙根下剧烈呕吐起来。
有人丢下弓箭,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多铎的眼睛,红了。
血丝密布,瞪得几乎要裂开。
“沈——川——!”
他嘶声咆哮,那声音不像人,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他猛地抽出腰刀,就要往城下冲,却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抱住。
“贝勒爷!贝勒爷冷静!”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多铎拼命挣扎着,嘶吼着,可那些亲兵不敢放手,只能把他死死按在城墙上。
沈川静静看着城墙上那个疯狂挣扎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从马上取下一杆长枪。
枪尖上,挑着一颗头颅。
岳托。
那颗头颅已经冻僵,脸上满是血污,可那双眼睛,依然睁着。依然望着南方,望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沈川举起长枪,让那颗头颅高高悬在空中,正对着城墙上的多铎。
风雪中,那颗头颅微微晃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叹息。
多铎的挣扎,忽然停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颗头颅,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望着那双至死未闭的眼睛。
“岳托……”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川的声音,从城下传来,平静而冰冷:
“多铎,下一个,就该是你了。”
他收回长枪,把岳托的头颅重新挂在车辕上。
然后,他拨转马头,向中军大营缓缓走去。
身后,风雪呼啸。
身后,三千尸体,横陈雪地。
身后,城墙上,多铎死死抓着城垛,指节攥得发白,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沈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我多铎对天发誓,不杀你,誓不为人!”
可沈川没有回头。
他只是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玄色的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那背影,冷得像一座山。
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山。
中军大帐前,李鸿基迎上来,低声道:“国公爷,那些俘虏……”
沈川勒住马,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
“传令下去,”他说,“把尸体收拢一下,堆在城门前,让城上的人好好看看。”
李鸿基愣了一下,随即领命:“是。”
沈川翻身下马,走进大帐。
帐外,风雪更大了。
那三千具尸体,被一具一具拖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就堆在义州城的正门外。
鲜血流尽,冻结成冰。
尸体僵硬,姿态各异。
那座尸山,在惨白的日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无言的墓碑。
城墙上,多铎死死盯着那座尸山,盯着那座由自己族人的尸体堆成的山。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可那火焰深处,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