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甘心,难道要把他扔在昌城等死?
“主子。”多铎的声音沙哑,“岳托他可是你我的亲侄子啊。”
多尔衮的身体微微一僵。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是啊,岳托是他亲哥哥褚英的儿子,是他的亲侄儿。
当年褚英被皇太极处死时,岳托才十几岁。
是他多尔衮把岳托接到自己帐下,教他骑马射箭,教他用兵打仗,教他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从辽东到海西,再到漠南之战,再到如今的朝鲜汉城,纵使遭受再多不公平,岳托也一直跟着他从未离开。
如今,要把他扔在昌城?
多尔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多铎。”他轻声道,“传令下去,加固义州城防,
把汉城能调的粮草、箭矢、火药,全部运往义州,
告诉守城的将领,义州要是丢了,提头来见。”
多铎浑身一震:“主子,那岳托那边……”
多尔衮摆摆手,打断他。
“至于岳托……”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能看他的命了。”
多铎愣住了。
他望着多尔衮的背影,望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大清皇帝,如今却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侄儿去死。
“主子!”他猛地跪下,声音哽咽,“奴才求您了!让奴才带兵去吧!哪怕……哪怕救不出岳托,奴才跟他一起死在那儿也行啊!”
多尔衮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望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多铎,”他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知道咱们为什么会输吗?”
多铎愣住了。
多尔衮继续道:“不是因为他们的火炮厉害,而是我们八旗内部不团结才有今日之祸事啊。”
他转过身,看着多铎,目光里满是疲惫:“朝鲜丢了,我们去哪里?济州岛?倭国?还是跳海?”
多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多尔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
那手,曾经握过刀,杀过无数人。此刻却微微颤抖。
“多铎,”他轻声道,“岳托是我侄儿,我比你还难受,
可我是大清的宣统帝,你们的汗王,我得为剩下的这些人着想,
咱们把我们的根填进去,能不能救出岳托?
不能,那他们死了,咱们怎么办?
剩下的鞑靼人、朝鲜人,还会听咱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到时候,不用沈川来打,咱们自己就散了。”
多铎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汉子,此刻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主子……主子……”
他哽咽着,说不出别的话。
多尔衮站起身,望着北方。
那里岳托正在等死,他再也回不来的亲侄儿,正期盼地等着那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
“传旨。”他的声音沙哑,“封岳托为……昌城侯。世袭罔替。他若活着,来日我亲自给他牵马。他若……”
他没有说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他轻声道:“去吧,加固义州防线。”
多铎磕了一个头,站起身,踉跄着走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