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一个打虎的村野泼贼,杀我高俅太尉在先,斩我王焕老将在后,如今竟敢吞并河北,犯我大宋疆土!朕养兵千日,花了那么多钱粮,竟养出这等滔天大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军校,望向殿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似有阴云压城。
“梁山盘踞水泊十余年,朕一直以为不过是癣疥之疾。可如今……如今他们竟能斩田虎、破州县,据地称雄!若是再任由他们做大,下一步……下一步岂不是要兵临汴梁城下?朕的江山……难道要毁在这群草寇手里?”
恐惧像一条毒蛇,紧紧缠绕住徽宗的心。他想起了高俅惨死的消息,想起了王焕的败亡,这武松哪里是人,分明是来索命的煞星!
“陛下息怒。”
梁师成毕竟是老狐狸,虽然也被这消息吓得够呛,但还是强作镇定,“如今之计,当速召重臣议事。童枢密、蔡太师、王太宰他们定有良策。”
“传旨!快传旨!”
徽宗重重一拍那张被墨汁染黑的御案,怒吼道,“即刻召枢密使童贯、太师蔡京、太宰王黼、殿前太尉宿元景入宫!朕要亲自定计,无论花费多少钱粮,无论调动多少兵马,朕都要擒杀武松,剿灭梁山!朕绝不给这伙反贼留半点活路!”
……
两炷香后,崇政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蔡京、童贯、王黼、宿元景四位朝廷重臣,接到急诏,匆匆赶来。见地上跪着的军校和满地狼藉的御案,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童贯身为枢密使,掌管天下兵马,此刻脸色最为难看。王焕是他派去的,田虎的招安也是他经手的,如今两头都烂了,他难辞其咎。
为了自保,童贯率先出列,手持那份沾血的战报,尖细的嗓音里透着一股狠厉:
“陛下!梁山贼寇罪大恶极!那武松目无君父,裂土割据,斩杀朝廷命官,实乃十恶不赦!此等反贼,绝无招安之理,唯有调集天下精锐禁军,发雷霆之威,一举荡平,方能正视听、安社稷!”
太宰王黼也连忙附和,生怕被皇帝怪罪办事不力:“童枢密所言极是!梁山贼势虽盛,不过是乌合之众。他们打田虎是狗咬狗,如今定是元气大伤。我大宋甲兵百万,粮饷充足,只需遣一上将,领精兵直捣其巢穴,定能马到成功!”
太师蔡京眯着那双老眼,抚着长须,缓缓上前一步。他毕竟是官场的老油条,看得比童贯他们更远一些。
“陛下,战则可战,但需三思。”
蔡京沉声道,“那武松既能平定河北,足见其羽翼已丰,非昔日吴下阿蒙。如今河北既失,大名府便是汴梁的北大门。贼寇武松极为狡猾,若是他率大军南下,专攻大名府,断我臂膀,汴梁危矣!故而,如今首要之务,是死守大名府,再调各路精锐夹击梁山。只是……这钱粮调遣、兵马调度,尚需时日筹备,不可仓促出兵,以免重蹈王焕覆辙。”
徽宗听着这几人的话,虽然都是主战,但一个个都在强调困难、要钱粮、要时间,心中更是烦躁不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殿前太尉宿元景,整了整衣冠,大步出列,躬身便拜,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
“陛下!臣有一言,冒死进谏!”
宿元景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梁山众将,如林冲、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人,多是被奸臣逼迫、无奈落草为寇,并非天生反骨。那武松虽狂,但打的旗号也是‘替天行道’。如今辽金在北虎视眈眈,田虎虽灭,隐患犹存。若陛下降旨招安,赦免其罪,许其官职,令其为国戍边,既可免去刀兵之苦,保全生灵,又能收为己用,去抵御外辱,岂不比劳民伤财、胜负难料的征战更妙?”
“放肆!”
宿元景话音未落,徽宗猛地抓起那半截断笔,狠狠地掷在宿元景面前。
“宿元景!你老糊涂了吗?!”
徽宗指着宿元景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龙颜大怒,“招安?你让朕招安杀朕心腹的仇人?那高俅是朕的蹴鞠旧友,那王焕是朕的肱股老臣!他们都被武松杀了!这武松还骂朕昏庸!此仇不共戴天!朕便是倾尽天下之兵,把国库打空了,也要将这伙反贼碎尸万段!”
宿元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低声道:“陛下……臣只是为社稷苍生……”
“住口!”
徽宗站起身,在丹墀上来回暴走,指着殿外的方向,忧怒交加,“你们只知招安,却看不见梁山已做大!十万贼众,猛将如云!他们今日能围大名府,后天就能打进这崇政殿!朕的江山,难道要拱手让给这群草寇?宿元景,你今日再言招安半个字,朕便治你个‘通贼’之罪,将你拿下问斩!”
此言一出,宿元景面色惨白,冷汗湿透了脊背。他知道,这扇招安的大门,已经被武松的杀戮和徽宗的仇恨,彻底焊死了。
“臣……知罪。”宿元景颤声道。
一旁的童贯见宿元景吃瘪,心中暗喜,趁机进言道:“陛下圣明!贼寇既无招安之理,便要速战速决。眼下探马来报,贼兵分两路,武松领主力在河北虎视眈眈,似要攻打大名府;而鲁智深和阮氏三雄刚打下郓州,立足未稳。这正是分而击之的良机啊!”
徽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龙椅。他知道,发火没用,得拿出章程来。
“好。”
徽宗目光阴冷地扫过群臣,“既已决意开战,那便不惜一切代价。童贯,你是枢密使,你来说,派谁去?怎么打?朕要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