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寂静。
雪花还在飘落,轻柔地覆盖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嘉平帝半跪在地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那张小脸,却又不敢,害怕一碰,就会將这最后的温度也带走。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来。
银色的长髮在夜色下泛著淡淡的光泽,金色的眸子平静如水。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赴一场早已註定的约。
萧若凝猛地抬起头。
她抱著妙妙的身体,眼里燃起希望的光,那光芒在泪水中闪烁,带著近乎疯狂的渴求。
“国师大人。”萧若凝的声音嘶哑破碎,“求您,求您救救妙妙。”
她的身子在颤抖,抱著妙妙的手臂收得更紧。
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裙,染红了她的手指,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可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镜海,眼里满是哀求。
“求求您救救她,什么代价都可以,哪怕是要我的命,只要能救她......”
沈逸南也抬起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国师大人,求您。”
沈煜尘跪在地上,额头抵著青石板,声音低哑:“只要能救妙妙,什么都可以。”
沈临渊趴在地上,拳头砸在地面上,鲜血顺著指缝流出:“求您了......”
沈安砚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血混著泪水流下来。
镜海在萧若凝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著萧若凝怀里的小身影,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很快恢復平静。
“人死不能復生。”
他声音很轻,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所有人的心里。
“这是世间定律,不可更改。”
萧若凝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她摇著头,泪水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滴在妙妙脸上。
“不、不可能,您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妙妙还那么小,她才五岁,她才刚过了五岁的生辰,她还没长大,还有好多好多东西没吃过,好多好多地方没去过......”萧若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过要吃遍天下美食的,她说过要去看大海的,她说过......”
话没说完,喉咙里就哽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镜海沉默地看著她,半晌才开口:“妙妙在凡尘的任务,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天地不被毁灭。”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今她的任务完成了。”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若凝的眼睛翻白,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沈逸南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將她和妙妙一起抱在怀里,眼眶通红。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些时间的相处,沈逸南早已经视妙妙为亲女,如今女儿死去,他的悲痛难以言喻。
嘉平帝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肩膀剧烈颤抖。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镜海看著沈逸南,轻轻说了句:“有缘自会相见。”
沈逸南猛地抬起头:“国师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镜海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嘉平帝面前:“陛下,臣也要走了。”
“人世间最大的浩劫已然过去,之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危机。”镜海声音很平静,“所以臣没用处了,陛下保重龙体。”
他说完,转身往来时的方向离去。
“等等!”嘉平帝喊了一声,“你说有缘自会相见,这是什么意思妙妙她......她还能回来吗”
镜海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
“天机不可泄露。”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风雪里。
嘉平帝跪在地上,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雪越下越大了。
......
妙妙的葬礼很安静。
没有浩大的仪仗,没有繁复的礼节,只有一口小小的棺木,静静躺在定远侯府的院子里。
棺木里放满了各种糕点,都是妙妙生前爱吃的。
糖葫芦、桂花糕、绿豆酥、杏仁饼,还有那些她没来得及品尝的点心。
萧若凝坐在棺木旁,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脸色苍白如纸。孙嬤嬤端来的粥她一口都没喝,只是呆呆地盯著那口小棺木,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逸南站在她身后,大手轻轻搭在妻子肩膀上。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著的悲痛。
沈煜尘跪在棺木前,垂眸看著手里妙妙送的玉佩。那块玉佩温润光滑,上面刻著保平安的咒语,可它没能保住妙妙。
沈临渊趴在棺木边,扬著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地和棺木说著话。
“小妙妙,二哥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你看,这是你最爱的糖葫芦,还有桂花糕......”
他说著说著,声音就哽住了。
沈安砚抱著画著妙妙的画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幅画是他最满意的作品,画里的妙妙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威武的饕餮。
“妹妹......我要妹妹......”
旁边的季语薇哭得和他一样,小手抓著裙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落:“妙妙,你快回来,你回来。”
“你说过要保护我们的,你说过你不会有事的,你骗人,你骗人!”
萧玥姐弟俩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周胖墩胖乎乎的身子一抽一抽的,李明正跪得最为笔直,眼泪无声落下。
所有人都在哭。
定远侯府外,百姓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