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玲瓏睫毛微颤,目光悄悄掠过人群中心的陈玄——那人衣袂未扬,神色如常,却叫满堂老辈垂首屏息。她心头一悸,万没想到,这般年纪的少年,竟能压得整座江湖不敢喘气。
简直匪夷所思。
“小浪蹄子,春心动了”
房门刚闔,陈玄刚在床沿坐下,夏千雪便如一道雪影掠至花玲瓏身前,指尖轻抬,冰凉地勾起她下巴,语带三分戏謔、七分锋利。
“夏千雪前辈恕罪!晚辈绝无此心!”
话音未落,花玲瓏膝弯一软,“咚”地跪倒,肩背绷得笔直,额头几乎贴地。
初来乍到,哪敢与这位在陈玄身边站了多年的老资歷爭锋
纵有念头,也断不敢此时露半分端倪。
“女人撒谎,向来比风还滑溜。越標致的,越会藏心眼。
公子心正,未必识得这些弯弯绕;可你这样的人,不防著点,迟早翻船。”
夏千雪玉指慢捻,沿著花玲瓏脸颊轮廓轻轻一划,似抚似压,柔中藏刃。
陈玄並未侧目。
女子间角力,本就不该由他插手。
他只设一条铁律:不死人,不惹祸,別扰他清静。
“听好了——只要公子活著一日,你便永远排第二。
哪天公子乏了倦了,你也只能垂手立在榻后伺候,轮不到你抢前头的位置,更轮不到本姑娘替你递茶。
懂”
夏千雪眸光一冷,声似双刃。
花玲瓏喉头一紧,伏得更低:“是,夏千雪前辈……奴婢绝不敢僭越。”
“这不是打压你,是替公子立规矩,也是护你周全。”
“公子仁厚,还请莫怪。”
话音落地,她转身便走,裙角未晃,笑意已染上眉梢,眨眼间又成了依偎在陈玄身畔那个眼波流转、羞怯含笑的少女,自然得如同呼吸。
陈玄照旧淡然:“隨你处置。只要幽冥上人那老鬼不来敲我房门,其余都好说。
你知道的,我最烦应酬。”
“是,公子。”夏千雪甜甜一笑,心口那块悬石终於落了地。
自家公子,终究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这颗心,还能稳稳揣著。
“公子心软,可规矩不是摆设——他不动你,我照样能教你低头。明白”
临出门前,她又丟下一句,声音不高,却像根细针扎进花玲瓏耳中。
花玲瓏垂首如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檐外雨声渐歇,陈玄扫了一眼第五轻柔、第一供奉、第三供奉等人。
几人立即领命,雷厉风行。
不多时,一艘灵舟破空而起,云气翻涌,载著眾人朝圣朝方向疾驰而去。
半月之后,上水王朝最繁华的都城已赫然在目。
陈玄俯瞰而下——群峰如戟,拱卫帝都;宫闕层叠,金顶耀日,那磅礴气象,与大理王朝相较,竟毫不逊色。
“尚可。”
他低语一句,抬步当先而行。
此时,文武百官列队肃立,那位年轻的国主叶问秋早已亲迎於宫门之外。
“拜见陈玄前辈。”
叶问秋面如冠玉,神情温润,笑意舒展,瞧著毫无锋芒,极易令人卸下心防。
可偏偏就是此人,笑到最后,坐稳了这万里江山。
真真是貌若春风,心藏惊雷。
陈玄心底微凛,多留了几分提防。
他今日之位,並非凭己身修为挣来,全赖血神娘娘暗中托举。
而今娘娘神智日渐清明,往后的路如何走,连他自己都说不准。
世道从来如此——弱者俯首,强者开口即为律令。
这一条铁则,不讲道理,不看情面,任谁也无法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