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当场卡壳,喉结动了动,硬是没接上话。
“所以你就这么……不管不顾”
他乾脆耍起无赖,语气陡然拔高。
夏千雪眼圈“唰”地红了。
陈玄刚想嘆气,谁知这姑娘动作比念头还快——“扑”地一下扎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嗓音又软又糯:“公子饶命,奴家真不敢啦,再也不敢啦……”
大堂里顿时安静一瞬,隨即嗡嗡响起低语:
“瞧见没那位就是无极天血神娘娘的面首陈玄公子,眉目如画,身姿挺拔,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造化之境中期的血神娘娘,自古以来头一个肯跟凡人谈买卖的邪神,结果现在事事听他拿主意。”
“大理王朝送灵髓玉膏,上水王朝献九幽寒铁,连无极天都把镇派宝图翻出来供著他挑——这小子,怕是开天闢地头一遭让邪神低头的主儿。”
夏千雪耳朵微动,陈玄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大男人的脸面,真就这么经不起戳
这些话听著像夸,怎么句句往人脊梁骨上钉钉子
他承认有点道理,可道理归道理,非得当眾揭短吗
“咱们男人,啥时候才能挺直腰杆说话”
他仰头望梁,一脸悲壮,仿佛肩扛整个男性的尊严,“难不成生下来就该当笑话养著”
……
十万大山,黑风谷。
花玲瓏踏出客栈便不敢鬆气,足尖点地,衣袂翻飞,一路狂奔直入谷腹。
她双膝一沉,“咚”地跪在乱石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徒儿拜见师尊!”
话音未落——
洞口黑雾翻涌,一道佝僂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皮包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走动时关节咯咯作响,活脱脱一具披著人皮的枯骸,阴气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正是黑风谷主人,十万大山中屈指可数的天之境巨头——幽冥上人。
“陈玄,开的什么价”
幽冥上人枯爪般的手缓缓抬起,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锈,却掩不住一丝迫切。
花玲瓏不敢怠慢,竹筒倒豆子般將前后始末全盘托出。
“不愧是陈玄公子,恩怨分明,爽利得很。”
幽冥上人喉头滚动两下,枯唇扯出一丝笑意,“这事,他竟应得这般乾脆”
“天魔宫教主亲赴十方血池探秘在先,各路魔宗才跟著闻风而动。再说陈玄从未拜入正道门墙,唯一的授业恩师,是天下第一剑仙李清风——此人当年在大理王朝掀得天翻地覆,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有这层底子垫著,他今日的分量,自然重得压塌三界门槛。”
幽冥上人喃喃低语,片刻后忽而长嘆一声:“也罢。陈玄此举,合情,更合利。”
“血神娘娘一日强过一日,咱们这些困在天之境的老骨头,离造化之境也就近了一步。此乃双贏之局,何乐不为”
“就算他不开这个口,老夫也得亲自跑这一趟。”
二十九
幽冥上人默然良久,忽而袍袖一振,指尖凭空凝出一枚骷髏骨戒——通体乌沉,无托无镶,却似由万年寒髓淬炼而成,阴气內敛,纹路如活物般微微游走。
“陈玄公子未曾开口,我等却不能失了分寸。”
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这枚『蚀骨纳渊戒』,权作初见之礼;那座甦醒的血色祭坛,我幽冥宗上下亦会倾力追查。”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抖,戒指已如一道黑电掠出。
“师尊!这可是您熬过七十二场死劫、剜过三十六回心脉才攒下的家底啊!”
花玲瓏喉头一紧,指尖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