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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第三句,转身走了。
魏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营地篝火的微光里走远了,然后慢慢退回屋里,把门关上了。火盆里的炭火还在烧着,映在墙上的影子晃动了几下,慢慢稳下来。
正月初三,蜀汉方向的信使到了朔方。
不是公文,是私信——蒋琬手书,托从汉中往北运货的商队捎带的。信很简,没有客套话,直接说了一件事:蜀中今年秋收因连绵阴雨歉收,存粮到了冬末已经见底,成都没有断粮,但汉中方向的驻军粮草接济不上,想问朔方能否紧急调一批粮过去,以铁交换,数量蜀汉自己定。
张明远看完信之后,没有多考虑,当场对荀恽说了一句话:回信给蒋琬:粮有,要多少报数,按往年粮铁契约的价折算就行。另外——
他停了一下。
把我屋里架子上的那五卷《政事纪要》抄本取出来,包好,跟粮船一起送过去。就说这个东西,送给他了。
荀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正月初八,第一批粮船从朔方码头出发。粮不算多,三船共六百石,主要是麦子和豆子,船底还压了几十坛腌菜和干肉。陈方亲自押船到汉中交接,水路上走了六天,换了一次桨手,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到了。
与此同时,那五卷《政事纪要》的抄本也装在了一只樟木箱子里,由专人护送沿陆路往成都送。箱子里除了约法、屯田制、学堂制度的全套记录之外,还有一页张明远附上的短笺。
短笺上的字写得很淡,笔划轻,但很清楚:
此非珍宝,然是数年间摸索出来的活路。公若觉可用,便取去。天下事,本不该只一家独藏。
短笺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就这么一行字。
正月底,蜀汉的回信到了。信使是蒋琬身边的亲随,一路换了四匹马,从成都赶到汉中,又从汉中走陆路辗转到了朔方。他把信亲手交到张明远手上,交完之后在议事堂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朔方城冬日里灰扑扑的街道和街上来往的行人,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走了一趟远路终于到了地方。
张明远拆开信。蒋琬的字端正平稳,笔画沉着有力,内容跟他平时行文的风格一样——不铺陈,不修饰,直截了当。
全信只有八个字:
各守其土,各安其人。善哉善哉。
张明远看着那八个字,放下信纸,伸手端起手边粗碗里的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他没在意,喝完之后把碗放回去,又把那八个字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木匣里,跟曹叡的托孤诏书抄本、司马师那封没送出的帛书、东吴扣铁的公文——跟这些年来收到的所有外面来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木匣合上,锁扣咔哒一声轻响。
窗外,正月末的朔方城正在缓慢地解冻。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午后的日头晒化了底端,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在檐下的泥地上砸出一排整齐的小坑。街上有人牵着牛走过,牛蹄踩在融雪后的泥路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春天还有一段日子才到,但冬天的底已经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