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京城的热浪扭曲了柏油路面的空气。
但这股热度跟华夏科学院大礼堂里的气温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今天是两院院士增选的终极答辩日。
按照规矩,新晋提名的候选人得站在主席台上,接受台下数百位学部委员、资深院士的“拷问”。
往年这时候,台上头髮花白的候选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哪个老学究拋出一个不仅偏门还带陷阱的怪题。
而今天,站在台上的许燃,手里甚至都没拿麦克风。
他领口微敞,手里抓著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投出来的冰可乐。
模样不像是来答辩的,倒像是刚打完篮球路过,顺便进来吹个空调。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
物理学泰斗、化学界鼻祖、生物学大拿……这些人加起来,大脑的褶皱能绕地球三圈。
他们此刻表情各异,有的推著老花镜满脸严肃,有的抱著保温杯若有所思,更多的是一种看“大熊猫”的眼神。
303所的总工,世界上最年轻的也是最疯狂的科学家。
谁不想称量一下这小子的斤两
“咳咳。”
第一排,一位满头银髮的老者缓缓站起。
赵培生,华夏理论物理界的“扫地僧”。
研究了一辈子弦理论,性格古怪,眼里容不得沙子。
全场瞬间安静,只剩下许燃拧开可乐瓶盖时“呲”的一声。
“许燃同志。”
赵培生没拿稿子,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我看过你关於光子晶片的论文,应用层做得很漂亮。
但我想问点別的。
关於理论中,卡拉比-丘流形的维度捲缩问题。”
赵培生眯起眼,眼神犀利如刀:
“当高维膜震盪引发引力泄露时,如果你无法確定那个捲缩维度的具体拓扑结构,你是如何保证你的『龙语』数据链在强引力波干扰下不丟包的
换句话说,你怎么计算那个还没被发现的宇宙常数”
哗——
台下一片骚动。
老赵是动真格的了!
这不是工程问题,这是让全世界物理学家想破头的基础理论死局!
就好比问一个修车的师傅,如果不解开“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问题,你怎么换轮胎
这是刁难。
所有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许燃脸上。
许燃仰头灌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燥热。
“赵老。”
许燃放下瓶子,没看屏幕,也没拿粉笔,只是用漆黑的眸子看著赵培生,就像看著一个为了考满分而钻进牛角尖的小学生。
“您刚才那个问题,前置条件设错了吧。”
“什么”赵培生愣了一下,隨即眉头倒竖,“年轻人,那是我推导了二十年的……”
“就是因为推导了二十年,所以您才卡住了。”
许燃走到台边,甚至懒得去动黑板擦。
“您在计算第五维度的引力通量时,是不是默认黎曼zeta函数的非平凡零点全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临界线上”
赵培生猛地一震,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这……这是目前的公认假设……”
“那就是了。”
许燃耸耸肩,“在那个层级的能量密度下,由於时空本身的扭曲,复数平面是会发生偏移的。
您拿著一把弯曲的尺子去量直线,当然怎么算都少一个常数。”
死一般的寂静。
赵培生张大了嘴,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这个假设是他所有理论大厦的地基,现在许燃告诉你,这地基
“那我……那这怎么算”这位泰斗级人物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求教的意味。
许燃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轻轻一点,穿透圆心。
“把您的那个三维流形,哪怕是仅仅在数学模型上,强行嵌入到一个六阶的復希尔伯特空间里去试试。”
许燃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智慧的白光。
“引入我去年发的『许氏引理』,做一次共軛转置。
zeta函数会温顺得像只猫,它会自动帮您把那些討厌的无穷大给归一化掉。
那个常数不是算出来的,是您把它『展平』之后自己冒出来的。”
赵培生僵在原地。
大脑里那些纠缠了十几年的乱麻,被许燃这句话像利刃一样直接劈开。
光!他看见了光!
嵌入六阶空间……共軛转置……
为什么我没想到原来我是被困在了低维的视角里!
“妙……太妙了……”
赵培生喃喃自语,全然忘了这是在答辩,抓起桌上的笔就在手心里算了起来,一边算一边抖,“原来答案一直就在门外面,我却在屋里把地板刨穿了……”
他猛地抬头,对著台上的年轻人深深嘆服。
“受教了,许老师。”
一声“老师”,叫得大厅里所有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