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猛烈交击的鏗鏘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猝不及防的惨叫、愤怒的嘶吼……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姒长枫站在混战边缘的阴影中,看著眼前骤然爆发的廝杀,冷笑了声,望向射箭所在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道:“古氏遗脉的神箭手,配合金羽卫里应外合,製造『被迫反击』的藉口,好一个时君棠。我还是小看了你,掩护,撤离。”
数名暗卫迅速掩护著姒长枫离去。
夜色,浓稠如墨,將整座巍峨的皇宫深深笼罩。
姒长枫在暗卫的掩护下,掠过多重宫墙与幽深迴廊,最终来到一片靠近冷宫的偏僻园林。
此处林木蓊鬱,假山叠嶂,在深夜里更显阴森寂静。
林外不远处,便是荒废多年的冷宫区域,那里有他早已安排好的接应人手,只要换上预备好的太监服饰,便能趁乱混出宫去。
至於今夜这烂摊子,以及后续如何脱罪、如何再图后计,都需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他刚进入林子里,便见到时君棠正站在林子里,林下,她静静而立,仿佛已等候多时,眸光清冷,如同浸著月华的寒潭,正冷冷地、一瞬不瞬地注视著他。
姒长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姒家主当年在废太子那局棋里,一败涂地时,用的便是『事不可为,便寻隙脱身、溜之大吉』这一招。”时君棠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林中带著玉石相击般的冷冽。她微微偏过头,月光流过她精致的下頜线条,姿態看似閒適,可那每一个字,直刺人心:“如今故技重施,这是山穷水尽了”
姒长枫喉结滚动,色厉內荏地喝道:“时君棠,你待如何”
时君棠轻轻一句:“拿下。”
十几名姒家暗卫迅速將姒家主护在面前。
可这些人压根不是时康等甲字营兄弟的对手,不过几个呼吸,刀锋破空、骨骼碎裂之声接连响起,十余名暗卫已纷纷溅血倒地,毙命当场。
姒长枫一步步后退,却在转身逃离时,林荫深处,缓步走出一名少年。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著一袭质地精良的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虽稚气未脱,但眉宇间已初显沉稳轮廓,尤其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眸光锐利,竟带著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洞明与冷寂。
“少主”姒长枫愣了下,隨即一脸欣喜,他就知道主公是会来救他了,正要开口说话。
听得姒崢道:“父亲,您迫於太后凤威,不得已隨太后行此挟持天子、祸乱宫闈之事,虽情有可原,然大错已然铸成。为保全姒氏一族百年基业、数千族人性命,孩儿与族中诸位耆老共议,决意大义灭亲,將功赎罪,以减轻我姒氏闔族之罪愆。”
姒长枫一时没听明白:“少主,这话......”
寒光乍现!
一道刺目的剑芒,毫无徵兆地自身旁暴起。
姒长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颈间一凉,视野骤然倾斜、翻滚,他最后看到的,是那片熟悉的、染血的林地上空,一轮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白月亮,以及少年姒崢那张面无表情、甚至隱隱透著一丝残酷快意的清俊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