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让郭信的颤抖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浑浊的视线里充满了戒备与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衣著光鲜的男人,会让人把自己抓到这里来。
“郭先生。”
陈適终於开口,他的称呼让对方的身体又是一僵。
“別怕,喝口茶,暖暖身子。”
郭信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陈適,整个人慌张到了极点。
陈適没有再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然后,用一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陈述句,丟出了一句话。
“我是军统魔都站的人。”
轰。
郭信的大脑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军统!
这两个字,他当然听过!
就算他沦落至此,每天在街头巷尾苟延残喘,也能从行人的议论中,从那些贴得到处都是的悬赏令上,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魔都所有鬼子和汉奸的噩梦!
最近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的神秘力量!
他呆住了,浑浊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陈適的脸上,似乎想分辨出这是不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份深藏在骨髓里的仇恨,在这一刻,重新燃了起来。
“噗通”一声。
郭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压抑了数年的悲愴与仇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悽厉的音节。
“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的儿儿……都被他们……”
他泣不成声,用拳头捶打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適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郭先生,冷静点。”
他递过去一块乾净的手帕。
“你的仇,我们来报。”
“但是,在復仇之前,你得先变回原来的样子。”
陈適拍了拍手,门外,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走了进来。是宫庶。
“带郭先生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
郭信被带进了浴室。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蓝色布衫。虽然依旧瘦骨嶙峋,但至少有了人的模样。
宫庶搬来一把椅子,拿出推子和剪刀。
“郭先生,请坐。”
郭信顺从地坐下。
大块大块纠结的、骯脏的头髮,从郭信的头顶脱落,掉在地上,露出被污垢覆盖的头皮。
隨著那些象徵著屈辱与痛苦的秽物被一点点剥离,郭信的身体,也停止了颤抖。
他原本涣散的视线,开始慢慢聚焦。
迷茫与恐惧,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仇恨淬炼过的坚定。
那个斯文儒雅的工程师,那个才华横溢的建筑专家,正在从这具骯脏的躯壳里,一点点甦醒。
当最后一缕乱发被剪掉,宫庶拿过一面镜子,举到他面前。
郭信看著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陌生的,又无比熟悉的脸。
他抬起手,缓缓抚过自己的面颊。
陈適没有催促,只是坐回桌边,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