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何凯目光坚定地看著前方曲折的山路,“越有挑战,越能体现价值,而且,我觉得黑山镇的问题,归根结底,不是资源问题,不是地理问题,就是人的问题!是我们干部队伍的问题,是风气的问题,是有些人心中早就没了党性原则和群眾观念的问题!”
秦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那你想好从哪里著手了吗千头万绪,总得有个突破口。”
何凯沉吟片刻,条理清晰的分析,“我初步想了几个方向,首先,是煤矿安全,这是悬在头顶的剑,隨时可能落下,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必须立即抓,狠狠抓!”
“其次,就是农村。”
他指著窗外大片荒芜的田地,语气沉痛,“你看看这些地!本该是养活一方百姓的沃土,现在却长满了荒草!农村不像农村,农民不像农民!田地荒著,人心也散了。”
“镇里、村里的干部都在干什么国家的惠农政策到底落实到了哪里溪水村那几个老人说种粮补贴都没见过,钱去哪了这些问题不解决,乡村振兴就是空话,基层政权就会失去根基!”
秦嵐赞同道,“你说到点子上了,补贴被截留、挪用,甚至冒领,在基层並不罕见,农民看不到实惠,自然没有种地的积极性。”
何凯眼神锐利起来,“我打算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深入调查煤矿,这是硬骨头,但必须啃。另一方面,就从这些惠农资金入手,查一查镇农经站、財政所,还有各个村的帐目!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吸老百姓的血!”
秦嵐提醒道,“直接找乡村干部谈,我估计你不会有太大收穫,他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早就统一了口径,就像刚才侯德奎,反应多快”
何凯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既要找干部谈,施加压力,也要直接找老百姓聊,掌握第一手真实情况,就像我们今天在溪水村和老人们聊天一样。只有把两方面的情况结合起来,才能看得更全面,也才能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无所遁形。”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驶进了另一个村口。
一块锈跡斑斑、字跡模糊的铁牌子歪斜地立在路旁,上面隱约可见“睢山县粮食生產示范村——王家坪”的字样,落款时间是十多年前。
然而,与这曾经荣耀的称號形成讽刺对比的是,村子周边的田地同样大片荒芜,枯草在风中萧瑟。
村子里的房屋看起来比溪水村更加破败,同样是一片缺乏生气的死寂。
村口一块背风的空地上,稀稀落落坐著十几个人,有裹著旧棉袄、面无表情晒太阳的老人,也有几个穿著臃肿、面色憔悴、正在纳鞋底或摘菜的中年妇女。
何凯的车子显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著好奇、警惕,还有一丝长久闭塞下的麻木。
何凯將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路边,和秦嵐一起下车走了过去。
看到这两个衣著气质与村子格格不入的陌生人径直走来,空地上的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人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
何凯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走到一个蹲在地上、叼著自製捲菸、看起来像是个主事人的黑瘦中年男人面前,客气地问道,“老乡,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王家坪村吗”
那黑瘦男人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何凯一番,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气质不凡的秦嵐。
他眼神里带著审视,慢吞吞地吐出一口烟圈,“哦,就是王家坪,你是走亲戚的还是……干啥的”
他的口音很重,带著浓重的地方腔调。
何凯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说道,“不是走亲戚,我听说咱们王家坪以前是种粮示范村,地多,土也好,我有个朋友想搞点生態农业,托我过来看看,有没有可能承包一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