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了年底”
閆解睇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早办早踏实。办了,我就能去上班,就不用……就不用担心別的了。”
她没说“下乡”两个字。
但屋里人都懂。
閆埠贵把菸袋锅放下,看了她很久。
“闺女,委屈你了。”
閆解睇摇摇头。
“不委屈,卫军人好。”
她顿了顿,又说:“他家就他一个,往后日子能过。”
杨瑞华眼眶红了,拿袖子擦了擦。
“妈对不住你,没本事给你找工作……”
閆解睇打断她,“妈,別说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我去卫军家一趟,跟他说一声。”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又关上了。
杨瑞华看著那扇门,眼泪终於掉下来。
閆埠贵没说话,把菸袋锅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閆解睇出门后,閆埠贵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往外走。
他没往张家方向去,而是拐出了四合院,沿著南锣鼓巷往东走。
於莉和閆解成分到的那间房离这儿不远,走路也就七八分钟。
閆埠贵到的时候,正赶上他们两口子出门。
閆解成推著自行车,后座绑著个小竹椅,閆成杰坐在上头,小手抓著椅背,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
於莉跟在旁边,提著个布兜,里头装著孩子的午饭。
“爸”閆解成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於莉也停下脚步,叫了一声“爸”。
閆埠贵摆摆手:“没事,就是路过,顺道问问於莉点事。”
閆成杰看见爷爷,张开小手叫了一声。
閆埠贵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脸,小傢伙脸上肉嘟嘟的,摸著软和。
於莉看了眼手錶,对閆解成说:“你先去外边等我下,我跟爸说几句话。”
閆解成点点头,蹬上车子走了。
閆成杰趴在椅背上,冲爷爷挥手,小嘴里喊著“爷爷再见”。
閆埠贵也挥了挥手,看著车子拐出巷口。
於莉站在门口,等他回过头来,才问:“爸,进屋说吧”
閆埠贵摆手,“不用不用,就几句话,不耽误你上班。”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
“那个……棒梗的事,你是知道吧”
於莉点头:“知道。”
“是林远帮的忙”
“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於莉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
她说,“爸,初五那天上班,林主任让我给人事科送了一封信,是棒梗的介绍信。”
閆埠贵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於莉经了手,那她肯定知道得比院里那些人详细——可看她这样子,是不打算多说。
果然,於莉说完这句就没再往下接。
她站在那儿,穿著件藏蓝色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乾净利落。
这几年跟著林远,她身上那股子干部派头越来越足,往那儿一站,閆埠贵就觉得有点怵。
他张了张嘴,想问林远能不能也帮帮解旷。
可那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愣是吐不出来。
於莉也没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最后还是閆埠贵自己撑不住了。
他说,“哦,那没事了,你上班去吧,別迟到。”
於莉点点头:“那爸我走了。”
她转身往厂里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直。
閆埠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