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人都笑起来,笑声里带著点酸,又带著点认命。
閆埠贵把脸盆端起来,往外走。
杨大妈跟在他后头:“老閆,咱家解旷啥时候回来”
閆埠贵脚下一顿。
“还早呢。”他说,没回头。
回到屋里,二媳妇杨小梅已经把早饭摆上了。
棒子麵粥,窝头,一碟子咸菜。
閆埠贵坐下,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打听著了”三大妈问。
閆埠贵“嗯”了一声。
“谁帮的忙”
“林远。”
三大妈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打算咋办”
閆埠贵嚼著窝头,半天没吭声。
“能咋办”他把窝头搁下,端起粥碗,吹了吹,“凉拌。”
三大妈看著他,没再问。
屋里静得很,只有喝粥的稀里呼嚕声。
“也不知道咱家解旷,啥时候才能回来。”
閆埠贵端起粥碗,没接话。
桌上静了一瞬。
杨小梅和閆解放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閆家这房子,统共就三间。
老两口住东头那间,閆解放两口子住西头那间,中间前半间算是堂屋,后半间閆解睇住。
要是解旷回来,住哪儿
那是不是得把他们那间房,又分一半出来给小叔子住。
杨小梅肚子里那个再有几个月就生了,生下来又得占地方。
她不盼著小叔子回来。
这话不能说,但心思在那儿摆著。
閆解放低头喝粥,喝得很慢,像是在数米粒。
杨瑞华又嘆了口气,把筷子搁下了。
“人家棒梗,在东北学了开车修车,有驾驶证。咱解旷呢在农场干啥呢来信就说干活,累,也没说学个啥手艺。”閆埠贵说道。
閆解睇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爹妈一眼,又垂下眼去。
杨瑞华没注意她,自顾自说著:“易中海那话说得难听,可理是那个理。没手艺,人家想帮也帮不上。”
閆埠贵把碗搁下。
“行了,吃饭。”
桌上又静下来。
碗筷碰著碗沿,细细碎碎的响。
窗外传来杨大发妈她们的说笑声,隱隱约约的,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笑声远了,大概是散了。
閆埠贵喝完粥,把碗搁下,擦了擦嘴。
“解旷的事,再等等吧。”
三大妈没接话。
閆埠贵坐在条凳上,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
树枝光禿禿的,在风里晃。
他想起解放寄回来的那张照片。
瘦得脱了相,站在黄土地上,风把头髮吹得乱糟糟的。
他把那张照片压在炕席底下,谁也没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