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邦回到自己那间堆满书籍和零件的小房间,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父母的信任与支持,卸下了他心中最后的重负。
而对未来的憧憬,对那个神秘而强大的“林致远”老板的好奇,对即將踏入的广阔天地的嚮往,交织成一股强大的动力。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本从北京带回已经翻得起毛边的《自动控制原理》,轻轻抚过封面。
知识的重量,此刻仿佛与未来的责任合而为一。
他坐到桌前,摊开信纸,准备给叶鸿文写回信。
笔尖落在纸上,却又停住。
他抬头望向窗外南洋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
泰山號上那个年轻沉静的身影,香港高耸的写字楼,父亲殷切的眼神,母亲不舍的泪光……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在信纸开头,郑重地写下:
“叶先生台鉴:前日承蒙教诲,深感触动,关於贵集团之邀约,我已与家人详商,並慎重考虑。承蒙不弃,愿附驥尾,以期能尽所学,有所贡献……”
一个月的光阴,在檳城潮湿闷热仿佛凝滯的空气里,缓缓流淌。
对於李振邦而言,这三十天却充满了焦灼的等待与愈加坚定的准备。
他几乎將自家那间小小的工作间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从北京带回的笔记、图纸、专业书籍,以及自己这几年来零零散散记录下的技术心得和问题思考,分门別类地整理、誊抄、摘要。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会做什么,但多准备一些,心里就多一分踏实。
父母虽然支持他的决定,但家里的气氛也明显不同了,母亲陈淑芳总是默默地在为他缝补衣物、准备一些便於携带的吃食,父亲李润生的话比往常更少,只是常常在饭后,泡上一壶茶,將儿子叫到身边,讲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或分析南洋与香港可能的文化差异。
等待是磨人的,尤其是当未来悬於一线之时。
李振邦偶尔也会怀疑,那份优厚的邀请是否只是一个幻梦那位气度不凡的叶先生,是否还会记得檳城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
一切的疑虑,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日下午,被邮差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打破。
“李振邦!掛號信!”邮差在楼下喊道。
李振邦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衝下了狭窄的楼梯。
母亲陈淑芳也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著锅铲,脸上交织著期待与紧张。
从邮差手里接过那个印有香港邮戳的白色信封,李振邦的手指有些发颤。
信封是標准的商务样式,落款是繁体字列印的“香港致远集团”,但在公司名称下方,有一行流畅的英文手写签名——yiphungan,是叶鸿文的亲笔。
他谢过邮差,几乎是屏著呼吸,一步步走回楼上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划开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