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忽然沉默。
她仔细瞧向蒋弈,他的脸色確实比昨天好了很多。
但这种好,反倒有种强弩之末的强撑。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江染將蒋弈的手捧住,头低下来,轻轻含住他递来的粥,看著他深若海洋的双眸,吞咽了下去。
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蒋弈拿过纸巾给江染擦拭了唇角。
两人没再多说,蒋弈只是握住江染的双手,紧了又紧,將她的眉眼看了又看,轻吻著拥入怀中。
中午,助理帮忙將东西收拾妥当。
临走前,江染想去再找一趟主治医生,却被蒋弈拦住。
回到住所,蒋家人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让阿姨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宴。
蒋弈的想法早已和魏雪沟通过。
魏雪是最通情达意的人,她理解蒋弈,直到他更无法面对父亲和一向心疼自己的爷爷奶奶。
於是他的决定,便由魏雪代为转达。
大家都约好了谁也不提治病的事,吃了这顿饭,蒋家人就先回国。
让蒋弈和江染暂留在瑞士稳定治疗几天,之后的日子,便让蒋弈不留遗憾地度过。
但需要家人的时候,他们永远在。
蒋振宗原本还不同意,在他观念里,蒋弈要承担的远不止是自己的幸福,还有家人的期待,企业的未来。
不到真正最后一刻,他都应该积极寻求治疗。
就算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也不该全部留给自己。
但魏雪很坚决,蒋奶奶也二话不说就站在了魏雪这边。
蒋弈还年轻,从小到大承受了够多了,如今他就算自私一回,也无可厚非。
何况他们作为家人,早应该放手。
让孩子自己去选择。
饭桌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牵强。
蒋奶奶一直低著头,眼泪几度打转。
蒋振宗和蒋爷爷脸上也难掩沉重。
就算魏雪一直保持著笑容,说著很暖心很宽慰的话,也挽不回一点气氛。
…………
下午,蒋弈要在家中接受药物治疗。
魏雪知道蒋弈不希望家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便提前离开了。
江染捨不得魏雪,每次最难熬的时候,都是魏雪第一个给她鼓励和支持。
魏雪早就像她的亲妈妈一样。
她亲自將魏雪和將奶奶送上车,要说的早已经说遍,一个长而用力的拥抱就胜过万语千言。
车上,蒋振宗通过玻璃看著江染,手上的电话尚在耳边。
蒋氏最近接连有紧急的情况,这些江染不知道清不清楚,但想了想,他还是没有跟江染多说。
魏雪说得对,江染再怎么看,也还比蒋弈年纪小。
他们两个,也都还是孩子。
蒋家人离开后,江染刚打算回去,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她接起来,主治医生的声音传入耳边。
没等江染开口,他直接就道:“蒋太太,其实蒋先生的病,也並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
江染再回到別墅內,已是一个小时后。
蒋弈身旁的助理匆匆从房间內走出,迎面看到江染时才鬆了口气。
“太太,您去哪里了,蒋总一直找您呢!”
“知道了。”
江染没有多说,径直进了臥房。
房间內还站著几名医护人员,给蒋弈做身体监测,他侧坐在床边,小臂上插著针,正在输药。
另一只手却还握著手机。
江染身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蒋弈打来的。
她送人送得太久了,蒋弈给她打电话也一直占线。
他不免有点担心。
“我回来了。”
江染眉心舒开,一脸温柔地走过去,挽住蒋弈的另一个胳膊,取下他的手机。
蒋弈只盯著她,“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送人啊。”
“你一直在和谁打电话,打了这么久”
蒋弈轻声,凑近江染唇瓣。
“公司。夏南给我打的,说有些问题需我来想想办法,这没办法就打久了一点。”
江染说完,不再给蒋弈提问机会,马上反问:
“怎么,从现在起我是夫管严了,才耽误一小会儿就要被责怪了”
女人话里虽然带著调侃,但说时眼角一弯,笑眯眯的。
蒋弈眼里的几分探询瞬间消去,转而声线微凛,也刻意回应她:
“我现在就是么不讲道理,从现在起,你的时间都属於我。”
“我还没答应呢,如果周氏有事,我说不定还要拋下你回去的……”
“不许。”
蒋弈难得霸道。
他声音重了些许,眼底骤寂,神情不似玩笑,相当认真。
“这就不许了”
“不许,天大的事也好,周氏也好,蒋氏也罢,现在……都没我重要。”
蒋弈逼近江染,最后几个字咬了咬牙,落地气息颤了颤,顺势吻了下她的唇角。
江染含笑,“蒋总,要是早知道你这么自我,我可不敢跟你结婚。”
“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蒋弈单手將她往怀侧拥。
两人说话间,房间內的人也知趣地退去了门口。
夜,深。
江染缓缓睁开双眼,在药物作用下,身侧的人睡得很沉。
她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挪开蒋弈牢牢拥在自己肩侧的手臂。
借著月光微弱的光,吻了下男人眉宇。
今天主治医生打来的电话,给了江染一丝希望。
他们医院本就是各大国际药物实验项目的研究承接方。
有一项经过了国官方验证通过的机密提取物“t7”。
t7可以精准识別肿瘤细胞,是唯一能够在晚期扩散逆向治疗的机会。
江染又回想起主治医生的话:
“蒋太太,t7这种细胞提取物,是国际生物机密项目,我们机构是承接了国的军方协议,才能接触到这种提取物,所以您务必要保密。”
“谢谢您,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拿到这种提取物,阿弈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