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明年毕业,如果想留在伦敦,需要更多的钱打点。
一切为了儿子。
车流缓缓移动。
杨为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脑子里推演著明天的发言稿。
该怎么引导其他审委会成员,让他们觉得“化工厂已经尽力了,死者家属的要求过高”
该怎么强调“社会稳定”、“企业发展”、“工人就业”
他有经验。
知道怎么说才最有效。
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杨为民踩下剎车,等待。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左手手腕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手腕上戴著一块欧米茄手錶,钢製錶带,用了很多年。
錶带內侧,一颗固定表节的螺丝,不知什么时候鬆动了。
螺丝帽翘起来,锋利的边缘正好刮到了他的皮肤。
刮出了一道很浅的血痕。
血珠渗出来,很小,很快就凝固了。
杨为民皱了皱眉,用右手把那颗螺丝按回去。
螺丝很鬆,一按就进去了,但肯定还会再翘起来。
该去修表了。
他这样想著,抬头看向前方。
红灯还有三十秒。
他鬆开手,螺丝又翘了起来。
这次颳得更深一点。
又一道血痕。
杨为民有些烦躁,乾脆把表摘下来,扔在副驾驶座位上。
手腕上留下了两道交叉的血痕,像一个小小的十字。
红灯变绿。
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
他没注意到,那颗鬆动的螺丝,在副驾驶座位上滚了半圈,掉进了座椅和中央扶手的缝隙里。
缝隙很深,螺丝消失在黑暗中。
车子驶过两个街区,拐进一条小路。
这里车少,能快一点。
杨为民加速。
车速提到六十公里每小时。
小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阳台外掛著晾晒的衣服。
前方有个小路口,没有红绿灯,只有个减速让行的標誌。
杨为民习惯性地踩了一脚剎车,减速。
就在剎车踩下的瞬间——
副驾驶座位踏板下方。
很巧的位置。
剎车踏板抬起时,螺丝卡在了踏板和地板之间的空隙里。
杨为民鬆开剎车,准备踩油门。
但他的脚踩不下去了。
剎车踏板被那颗螺丝卡住,无法完全回位。
踏板保持在半踩的状態。
车轮还在转动,但剎车片已经轻微接触剎车盘,產生阻力。
车速开始下降。
杨为民愣了一下,又踩了一脚油门。
引擎轰鸣,但车速提不上去。
他低头看向脚下。
剎车踏板好像卡住了。
他用力把踏板往上提,想让它回位。
但螺丝卡得很死,踏板纹丝不动。
“妈的……”
他骂了一句,靠边停车。
车子停在路边,熄火。
杨为民解开安全带,弯腰去看剎车踏板
光线很暗,看不清。
他伸手去摸。
手指触到一个硬物,圆形的,有螺纹。
是一颗螺丝。
他抠了几下,把螺丝抠了出来。
放在手心看了看。
是他手錶上的那颗。
杨为民鬆了口气,把螺丝扔进车载垃圾桶。
重新启动车子。
踩剎车,踏板正常回位了。
他摇摇头,觉得今天真是倒霉。